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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9 节

第359章 大日明光,走线跑路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67 字

  入夜,天色昏暗,举目都是朦胧的绵延山廓。

  陈顺安化作一道遁光,落入此间废弃的灵脉之中。

  说起这净明洞天的日月轮转,倒有几分讲究。

  除了那十大【道统】坐拥的洞天福地之外,其余寻常福地并无四季轮转、大日东升、玉兔西沉这等世间诸显之物。

  这净明洞天中的天光,也不过是有【道基】真人出手,以莫大神通模拟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尽可能与长白圣朝保持一致。

  免得此间修士久居洞天,忘却外界天地,陷入只知有洞天、不知有界天的狭隘心境之中。

  此刻正是洞天中的“入夜”时分。

  天光尽敛,四野幽暗。

  废弃灵脉中遍地皆是鹤锄挖掘后的痕迹,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泥土翻卷处,隐约可见与泥石融为一体的枯骨,森森然露出半截,骨缝间冒出点点碧绿磷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如幽魂窥视。

  陈顺安放开神识,细细扫过方圆数里。

  无人。

  他面色不变,按红瑶夫人指示,来到一处干涸的泥床之上。

  这泥床早已龟裂,裂纹纵横如蛛网,显然干涸多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正是红瑶夫人所赠信物。

  当空一抛,玉簪脱手飞出,顿时抖洒出万千霞光,如云如雾,铺满整片泥床。

  那光芒温润如水,却又带着几分清冷寒意,映得四周幽暗皆被驱散数丈。

  陈顺安负手而立,静静等候。

  约莫盏茶工夫。

  地底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如虫蚁爬行,如蛇蚓游走。

  那声音由远及近,从砖石缝隙中渗出,在这死寂的废弃灵脉中显得格外清晰。

  继而,

  从月光铺满的砖石上,骤然冒出一个脑袋。

  戴着瓦楞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鼻梁。

  那脑袋一点一滴从地底钻出,如雨后春笋破土,先是头顶,再是眉眼,再是肩颈,再是腰身……

  最终,一个矮小的身影完整地立在月光下。

  此人身着青色道袍,腰系丝绦,脚踩一双蒲草编的芒鞋。

  道袍浆洗得发白,袖口有细密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腰间丝绦打了几个结,结上挂着几枚小物件,叮叮当当,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

  他整个人给陈顺安的第一印象,便是“苦修”二字。

  仿佛在山野间独居多年,餐风饮露,与世无争,把一身皮肉都熬成了精瘦,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幽幽发光。

  只是……

  这人有些矮。

  约莫四尺上下,堪堪打到陈顺安腰腹位置。

  此刻,这人仰着头看陈顺安,脖子仰得老高,瓦楞帽都险些滑落。

  “在下太玄芝灵峰弟子陈顺安,见过甘道友。”

  陈顺安拱手一礼,不动声色。

  甘华清点了点头,也拱了拱手,姿态随意。

  他目光在陈顺安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

  “陈宗师之名,在下久仰。”

  他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涩意。

  陈顺安微微一笑:“甘道友客气。不知红瑶前辈可曾与道友说起,在下此来所为何事?”

  “自然说了。”

  甘华清点点头,“三光映真水,在下手中恰好有一份。”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在手中掂了掂,却不急着递出。

  “只是——”

  他抬眼看向陈顺安,目光幽幽。

  “在下有一事相求,想请陈宗师帮个忙。”

  陈顺安神色不变:“道友请讲。”

  甘华清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在下想请陈宗师牵线搭桥,引荐啯噜会的红老五爷。”

  陈顺安心头一跳。

  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啯噜会?”

  甘华清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陈顺安心念电转。

  我跟啯噜会眉来眼去、随时准备跳反的秘密,怎么随随便便来个人就知道?

  不过,按照长白圣朝这些仙家的尿性,莫说准备跳反了,恐怕遍地都是二五仔,叛国贼,也不缺陈顺安这么一个。

  甚至,他的行径,还算单纯简单的!

  说不准早就有人再变卖国本,甚至转移资产去‘境外’了!

  这甘华清是何方神圣?红瑶夫人与他什么关系?他如何知晓我与啯噜会有来往?

  诸多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道:

  “甘道友说笑了。啯噜会乃朝廷钦犯,在下向来安分守己,如何与那等人有来往?”

  甘华清听了,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几分了然,却也不点破。

  他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

  “陈宗师可知,在下修的是什么功法?”

  陈顺安不语。

  甘华清也不等他答,继续说道:

  “在下所修,乃《大日明光诀》。”

  阳者,光明之所由生也。蓄之久则势厚,抑之极则发愈烈。

  此乃一门直指金丹大道、有望执掌【光始电】法脉的上乘功法——从采炁,到玄光,再到道基,直至最后求取金丹,步步分明,条条大路。

  陈顺安闻言,眸光微动。

  甘华清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

  “陈宗师想必也知道,这长白圣朝有【萨满天纲】笼罩寰宇,驱逐一切相违法脉。那【光始电】、【戴胜降】等诸多法脉,早在当年白山人入关之后,便已不在圣朝现世了。”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愤懑。

  “与之相关产生的一系列影响,上到各种与【光始电】、【戴胜降】等法脉相关的功法,纷纷威能大减,甚至极难入门;下到各种光明之物、至阳之精的宝粹灵物,更是凋零稀少,寻遍圣朝也难见几样。”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更有甚者,如今这圣朝之中,竟会出现阴邪污秽之物,反过来克制至刚至阳的荒谬景象。陈宗师你说,这天地还是不是那片天地?这道理还是不是那个道理?”

  陈顺安默然。

  他自然知道甘华清所言非虚。

  不过好在,悬于长白圣朝上空的【萨满天纲】,如今仅仅做到了“驱逐其余法脉”这一步,还远未到“倒反天罡”、将“妖邪无惧、邪秽克阳”这等歪理彻底显化为天地规则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够让无数修士叫苦不迭。

  陈顺安猜测,当年白山人入关,问鼎中原之时,那些执掌各方天纲法脉的真君之间,必定爆发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惊世之战。

  而最终,

  无疑是那位保庆真君笑到了最后。

  这才导致,至少在长白圣朝这一方大千世界内,【萨满天纲】头上立,其余法脉不得出!

  甘华清也不知是走了大运,还是犯了太岁。

  修什么功法不好,偏偏修这门《大日明光诀》。

  陈顺安看着眼前这矮小身影,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定是此人这数百年来,早就被【萨满天纲】坑得死去活来,甚至多次转世重生。

  毕竟好好的一门直指金丹境界的《大日明光诀》,却偏偏修炼无门。

  不仅参悟起来极为困难,各种与之相关,可辅助修行或破开瓶颈的道参灵物,放眼整个长白圣朝,更是寥寥无几,极难寻见。

  甘华清说到激动处,瓦楞帽都歪了几分,他也不理,只是盯着陈顺安。

  “在下是被逼急了。所以想干脆跑路,离这长白圣朝越远越好!爷不伺候了!这圣朝谁爱待谁待,在下反正要走线了!”

  他说完,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顺安。

  陈顺安心头微动。

  听甘华清这意思,啯噜会手中,似乎掌握着一条能够前往其他界天、遨游于归墟海之中的路径?

  且并非大运河海眼那条路?

  他想起红五爷,想起那位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深沉的汉子,心头暗暗思忖。

  看来啯噜会,并无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想来也是。这一组织源自蜀地,历史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朝。

  天知道他们还藏着什么底牌,红五爷虽然算得上中兴之主,却并非始祖。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甘道友如何知道,在下与啯噜会有来往?”

  甘华清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发黑的大牙。

  “陈宗师,你在武清县做的那档子事,虽暂时瞒过了朝廷鹰犬,却瞒不过有心人。那红五爷与你称兄道弟,那白满楼与你并肩作战——这些事,在下恰好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陈宗师放心,在下嘴巴严得很。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贸然开口。”

  陈顺安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甘道友倒是坦诚。”

  甘华清叹了口气:“在下这条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坦诚不坦诚。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便是万幸。”

  陈顺安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

  “甘道友若真想走那条路,在下可以试着帮你递个话。只是成与不成,在下不敢保证。”

  甘华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陈宗师肯帮忙,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他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盒,双手递上。

  “此乃三光映真水,陈宗师请看。”

  陈顺安接过玉盒,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温润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中盛着一团似水非水、似雾非雾的存在。

  约有鸽卵大小,通体透明,却隐隐有三色光芒在其中流转。

  那光芒一赤一白一紫,时明时暗,如日月星辰在方寸之间交替轮转,璀璨夺目,又温润如玉。

  三光映真水。

  陈顺安合上玉盒,收入袖中,朝甘华清拱了拱手:

  “多谢甘道友。在下回去后便着手安排,若有消息,自当及时通知道友。”

  甘华清连连还礼:“有劳陈宗师,有劳陈宗师!”

  陈顺安正欲告辞,忽然想起一事,顺口问道:

  “不知甘道友最迟何时想见啯噜会之人?”

  甘华清微微一笑,又露出那口发黑的大牙: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最迟……不过今年年中。”

  年中?

  陈顺安心头微动。

  也就是说,最迟那个时候,甘华清就撑不住了?或者会发生某种变故?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抱拳拱手:

  “在下记下了。甘道友保重。”

  说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朝魔相狱方向而去。

  ……

  ……

  夜风渐冷。

  废弃灵脉中,只剩甘华清一人立于干涸泥床之上。

  他仰头望着陈顺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久久不动。

  “陈顺安……”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此人修行的《金丹宝鉴》,也是背负了龙虎金丹的因果,甚至比我更深,还牵扯到法脉之争……”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

  “但此人居然比我还要淡然,丝毫不见着急。唔……一看他就有问题啊,有大隐秘……”

  话音未落,他身后缓缓浮现一道奇怪的圆轮。

  那圆轮赤白灼亮,边缘模糊不清,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轮缩小的太阳。

  它悬在甘华清身后,散发出淡淡光与热,将四周幽暗驱散数丈。

  一股古怪的意念从圆轮中传出,

  “需要我悄悄跟上,照他一照吗?”

  甘华清摇了摇头。

  他的身躯正一点一滴融入地底,先是双腿,再是腰腹,再是胸口。

  仿佛泥土是水,他是鱼,正缓缓沉入水中。

  “不必理会。”

  他淡淡道。

  “此人隐秘越多,便证明他背负的因果越重。我可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免得又污了我的命数。我已经够麻烦的了。”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招。

  身后那轮大日圆轮立即黯淡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转瞬之间,废弃灵脉重归死寂。

  唯有几点磷火,在枯骨间幽幽明灭。

  ……

  ……

  魔相狱。

  陈顺安盘坐于l临时开辟的洞府之中,面前摆着那只盛放三光映真水的玉盒。

  他凝视良久,缓缓收入袖中。

  三光映真水到手了。

  还差一样,承影玉匣。

  据他所知,此物在白庐秘境中应当有不少。

  剑修一脉最重剑器养护,承影玉匣正是蕴养剑丸的上佳之物,定然存量不少。

  只是……

  他如今不想去那白庐秘境。

  前线斗剑凶险,他一个炼师,何必去打生打死?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纹间隐隐有水光流转,那是连日炼制符水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