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黎明之战（九）

　　多米尼克从崩解的巨人尸体上滚下来。

　　“看见没有！”他朝身后的老兵们喊道，“这东西也能杀！”

　　灰胡子们发出了战斗的吼声。

　　盾墙重新收紧，长矛重新刺出。巨人的尸体在他们面前崩解成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但更多的巨人正在逼近。

　　提利昂·兰尼斯特爵士看着第二阵在腐化浪潮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第二阵撑不住了。”他对身边的克雷赫伯爵说。

　　克雷赫伯爵是西境的老将，头发花白，但身体还硬朗得像老橡树。

　　他眯着眼睛望向前方。“他们撑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久。那些灰胡子，都是好样的。”

　　“好样不好样，改变不了他们快撑不住的事实。”提利昂提起长剑。“第三阵，前进。”

　　一万西境重步兵开始移动。

　　他们是七国最精锐的重步兵之一。

　　每个人穿着全套板甲，胸甲上蚀刻着兰尼斯特的狮子，或者克雷赫的野猪，或者马尔布兰家族的火树。

　　他们的武器是长矛和阔剑，盾牌是厚重的钢盾，边缘锋利得可以当武器用。

　　他们移动时，整齐的步伐震得地面的积雪跳起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杰卡里斯·斯卡尔斯举起长矛。“多恩勇士密如沙！”

　　五千多恩长矛手跟在他身后。

　　多恩人不习惯这种寒冷。

　　他们的皮肤是沙漠的太阳晒出来的，他们的血液是为炎热而流淌的。他们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咒骂着天气，咒骂着腐化，咒骂着一切能咒骂的东西。

　　但他们的阵型丝毫不乱。多恩的长矛阵是七国最密集的，矛杆如林，矛尖如星，任何人撞上去都会被捅成筛子。

　　道朗·古德勒斯走在长矛手的最前方。他有一手漂亮的枪术，在日冕地的训练场上连雷耿都称赞过。此刻，他的长矛不是训练用的木杆，是从瓦雷利亚废墟得到的瓦雷利亚钢长矛。

　　来自奥利昂龙王的军队。

　　“多恩的儿郎们！”

　　他的声音带着多恩口音特有的骄傲。

　　“让这些北方佬看看，沙漠之子是怎么打仗的！”

　　五千长矛手发出整齐的呼喝。

　　第三阵从第二阵的缝隙中穿过，接替了已经精疲力竭的灰胡子。盾墙重新加厚，长矛重新密集，西境的重步兵和多恩的长矛手并肩站在一起。

　　腐化浪潮撞上了新的盾墙。

　　这一次，它们撞不动了。

　　第二阵的灰胡子是精锐，但他们老了，人数也太少。

　　第三阵是七国的主力。

　　一万西境重步兵，五千多恩长矛手。

　　腐化者的冲击在这道金属堤坝面前碎成了浪花。

　　一头腐化巨人冲向多恩长矛手的方阵。

　　道朗·古德勒斯没有后退，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

　　多恩长矛手从腰间抽出备用的短矛。

　　每一柄短矛的矛尖都是黑曜石的。

　　他们不是北境人，不习惯在雪地里长时间持矛搏斗。但多恩人有一种北境人没有的武器，投矛。

　　沙漠里的战争教会了他们，对付冲锋的敌人，最好的办法是在他冲到面前之前就杀了他。

　　数千支黑曜石短矛同时腾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密集的、死亡的弧线，像一群嗜血的雨燕，朝那头腐化巨人扎下去。

　　短矛刺穿冰壳，刺穿腐化的血肉。

　　巨人的身体被数十支短矛同时刺中，黑色的脓液从每一个伤口喷涌而出。

　　它发出空洞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继续！”道朗喊道。

　　多恩长矛手发出欢呼。

　　他们的寒冷被战斗的热情暂时压了下去，投矛如雨，把一波又一波冲锋的腐化者钉死在阵线前方。

　　提利昂·兰尼斯特在西境重步兵的阵线中央，看着多恩人的投矛表演，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沙漠耗子，有两下子。”他对克雷赫说。

　　克雷赫哼了一声。“他们的枪术确实不错。不过别告诉他们，他们会得意的。”

　　“让他们得意，只要他们继续杀敌。”

　　提利昂朝阵线最吃紧的位置冲了过去。他的护卫想跟上，被他挥手赶开，他不需要护卫，他的长剑与盾牌就是护卫。

　　一个腐化野人突破了盾墙的缝隙，朝他扑来。

　　那东西曾经可能是个女人。

　　它的身形纤细些，残余的头发编成塞外女性常见的辫子。但现在它只是一个浑身燃烧着龙焰的、灰绿色皮肤的怪物，嘴里滴着黑色的黏液，双手的指甲变成了黑色的、锋利的爪子。

　　提利昂的长剑横扫而出。

　　长剑击中那东西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像踩碎冻硬的树枝。那东西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同伴。

　　提利昂没有停下，西境重步兵在他的带领下稳住了中央阵线，多恩长矛手在左翼用投矛压制腐化巨人。右翼，灰胡子们在第三阵后方重新整队，包扎伤口，补充武器，准备随时再次接敌。

　　第四阵还在后方待命。托伦·史塔克公爵和阿塞克·波顿伯爵的一万重步兵，是最后的预备队。

　　但腐化浪潮还在变厚。

　　火墙已经衰减到不到十尺高了。越来越多的腐化者从火墙的缺口涌出，不再身上带着火焰。

　　它们是完全“新鲜”的，战斗力比那些被龙焰烧过的更强。

　　然后第一批腐化异鬼出现了。

　　它们的身形依然高大枯槁，但苍白如乳汁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蛛网状的纹路，像碎裂的瓷器被用黑色的胶水粘起来。

　　它们的冰蓝色眼睛变成了腐绿色。它们的盔甲不再变幻色彩，像腐化的天空。它们的武器依然是水晶碎片，但水晶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

　　它们的数量不多，只有几十个。

　　但每一个腐化异鬼，都抵得上上百个普通腐化者。

　　它们走向第三阵的盾墙。

　　提利昂·兰尼斯特看见了它们，他的绿色眼睛微微眯起，他杀过许多东西。

　　骑士，土匪，野兽，但他从未杀过这种东西，它们不对。它们比任何他见过的敌人都更“不对”。

　　“长矛手！密集阵型！”他吼道，“不要和它们单打独斗！用矛阵困住它们！”

　　然后天空亮了。

　　三头巨龙从北方的天空返回。

　　闪银，科拉克休，沃米索尔。

　　伊尼斯看见了下方第三阵盾墙前面的腐化异鬼。

　　“丹妮莉丝！梅葛！”他的声音穿透风声，“腐化异鬼！先清除它们！”

　　三头巨龙俯冲而下。

　　闪银从左侧掠过，银白吐息覆盖了腐化异鬼。黑色纹路在银白光芒的照耀下剧烈地颤动，然后像被敲击的玻璃一样炸裂成千百片。它们身上的盔甲在龙焰中剥落，露出下面被黑色纹路爬满的苍白皮肤。

　　科拉克休从右侧扑下。猩红的蛇形巨龙像一道活的闪电，咬住一个腐化异鬼，把它从地面提起来。那异鬼挣扎着，手中的水晶剑刺向科拉克休的脖颈，但丹妮莉丝驾驭着巨龙避开了，科拉克休的獠牙用力合拢。

　　腐化异鬼的身体被咬成两截。

　　沃米索尔的脏金色龙焰从正面喷涌而下。

　　梅葛骑在青铜之怒的背上，龙焰覆盖了剩余的几个腐化异鬼，将他们烧成灰烬。

　　闪银和科拉克休趁机补上致命一击。银白和猩红两道龙焰交织，把那些被压制的腐化异鬼彻底吞没。当龙焰散去时，地面上只剩下几堆灰白色的粉末，正在被风吹散。

　　第三阵的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鬼影森林深处，另一场战斗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