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黎明之战（八）

　　一群被腐化的冰原狼从火墙边缘的裂缝中冲出。

　　它们曾经是塞外最凶猛的掠食者，成群结队地狩猎长毛象和巨人。

　　现在它们死了，但它们的群体狩猎本能还在。它们像活着的狼群一样，集中攻击一点。

　　十几头燃烧着龙焰的冰原狼同时扑向一个缺口，那里的瑟恩重步兵被几头腐化熊缠住了，来不及转向。

　　狼群冲进了缺口。

　　野人们惨叫着倒下。冰原狼的獠牙刺入他们的血肉时，腐化从狼嘴里涌出，钻进他们的伤口。那些野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皮肤开始变色，眼睛开始变黑……

　　然后黑曜石箭雨覆盖了那个区域。

　　塔利伯爵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不能让死人补充兵力。”

　　边疆地长弓手没有犹豫。

　　他们射杀了那些被腐化感染的野人，射杀了正在撕咬他们的冰原狼，射杀了一切在那个缺口附近移动的东西。

　　当箭雨停歇时，缺口处堆满了尸体。

　　人类的，狼的，被黑曜石箭钉在地上的，还在微微抽搐的。

　　罗德利克·卡伦的指节发白。“万龙主宽恕我们。”

　　塔利没有看他。“神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有我们。”

　　第一阵逐渐崩溃。

　　乔恩是最后倒下的战士。

　　他的巨斧已经卷刃了，斧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脓液和灰白色的粉末。

　　他的盔甲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胸甲上的四头龙徽被腐蚀得几乎看不清。

　　他的左臂被一头腐化熊咬断了，他用右臂继续挥斧。他的右腿被一头冰原狼的獠牙刺穿了，他单膝跪地，继续挥斧。

　　他周围堆满了真正死去的腐化者的尸体。

　　不是几十，是上百，塞外之王在最后一战中证明了他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一头腐化巨人朝他走来。那巨人比阿格还高，曾经可能是某个巨人部落的首领。它的腹部裂开了，里面塞满了蠕动的黑色蠕虫。

　　乔恩抬起头。他的胡须被黑色的血和白色的霜粘在一起，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好奇的神情。

　　“你曾经是谁？”他问。

　　腐化巨人没有回答。它抬起脚，朝乔恩踩下去。

　　乔恩没有躲。他的右臂最后一次举起巨斧，斧刃朝上，对准那只落下的巨足。

　　巨足落下。

　　巨斧的斧刃刺穿了巨足的脚底。腐化巨人的身体僵住了，黑色的脓液从脚底的伤口喷涌而出，浇了乔恩一身。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部开始，灰白色的粉末一层层剥落，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

　　塞外之王被崩解的巨人尸体掩埋了。

　　阿格死在十步之外。

　　巨人的首领被三头腐化长毛象围攻，他的铁树打折了其中一头的脊背，砸烂了第二头的头颅，第三头的象牙刺穿了他的胸膛。

　　阿格咆哮着，双手抓住那根刺入自己胸膛的象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掰断。断掉的象牙尖端留在他的胸腔里，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脏，也刺穿了长毛象的腐化心脏。

　　他和第三头长毛象一起倒下了。

　　三百巨人，五千野人青壮。当第一阵的阵线终于被腐化浪潮淹没时，几乎没有幸存者，但他们的尸体没有站起来。

　　那堵屹立了八千年的、被古老魔法浸润的巨墙，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制着腐化对尸体的复苏。死去的人就只是死去了，像所有凡人终将面对的那样。

　　这是长城能给他们的最后尊严。

　　第二阵的北境重步兵迅速填补了野人的空缺。

　　克雷根·赛文伯爵举起长矛。“灰胡子！列阵！”

　　四千北境老兵组成了盾墙。

　　他们的盾牌是厚重的橡木盾，边缘包着铁，中心钉着各个家族的徽章。

　　赛文家族的战斧，达斯丁家族的王冠交叉双斧，霍伍德家族的驼鹿，曼德勒家族的人鱼，史塔克家族的奔狼，卡史塔克家族的黑色太阳……他们的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伸出，矛尖是黑曜石的，在黑暗中泛着黯淡的光。

　　多米尼克·达斯丁站在盾墙的最前方。他在瓦雷利亚废墟战斗过，见过比眼前更诡异的东西，他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不自然的怪物。

　　“矛尖放平！”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不要刺身体！刺胸口！刺头颅！”

　　第一批腐化者撞上了盾墙。

　　冲击力让第一排的老兵们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他们的靴子踩进雪里，膝盖微弯，肩膀顶住盾牌，把冲击力卸到地面，然后长矛刺出。

　　一矛刺进胸口，旋转半圈，拔出。

　　黑色的脓液喷溅在盾牌上，在橡木表面腐蚀出细小的凹坑。腐化者倒下，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身体继续扑上来。

　　多米尼克的瓦雷利亚钢长矛刺穿了一个腐化野人的头颅。黑曜石矛尖从它的后脑穿出，带出一团黑色的、脉动的肉块。那个野人的身体软了下去，真正地死了。

　　“就是这样！”多米尼克喊道，“不要浪费力气砍别的地方！”

　　灰胡子们稳住了阵线，他们的动作不快。

　　老了，快不起来了。

　　但他们的动作精准，几十年的战斗经验教会他们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

　　每一次刺击都直奔要害，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卸开敌人的攻击，每一次步伐调整都让盾墙保持完整。

　　但腐化者越来越多了。

　　第一阵的残骸被踏平后，腐化浪潮的庞大数量开始显现。

　　它们从火墙中不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层一层地扑向第二阵。

　　盾墙前面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后面的腐化者爬过尸山，从高处扑下来，压得老兵们的盾牌不断下沉。

　　克雷根·赛文的左臂被一头腐化冰原狼咬住了。他咬紧牙关，右手的长矛刺入狼的头颅，把它钉在地上。狼还在抽搐，他拔出矛，又刺了一次，这一次不动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臂。护甲被咬穿了，狼牙刺进了肉里，伤口边缘的皮肤正在变成灰绿色。

　　克雷根没有犹豫。他抽出匕首，沿着灰绿色的边缘，剜掉了那块肉。鲜血涌出来，鲜红的，干净的。他把伤口按在雪地里，用寒冷止血，然后撕下一截斗篷，胡乱包扎了，重新举起长矛。

　　“第三排！补上左翼的缺口！崽子们，别让你们的祖父蒙羞！”

　　多米尼克听见了克雷根的声音，他咧嘴一笑。

　　这老家伙，手臂被咬了还能吼这么大声。

　　然后他看见一头腐化巨人突破了左翼。

　　那巨人比之前冲垮第一阵的那些还大。

　　它的身体上覆盖着冰壳。它的手里握着一根巨大的、同样被冰壳覆盖的树干，每一次挥击都能扫飞一整排士兵。

　　它朝灰胡子的盾墙冲来。

　　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盾墙挡不住这东西。巨人的冲击力会把盾墙撞出一个大洞，然后腐化者会像水一样从洞里灌进来，淹没整个第二阵。

　　“达斯丁家族的，跟我来！”他喊道。

　　他没有等回应。他提起长矛，朝那头巨人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十几个达斯丁家的灰胡子老兵跟了上来。他们不明白少主要做什么，但他们相信他，少主在瓦雷利亚废墟中活着出来。

　　他值的他们信任。

　　多米尼克没有正面冲向巨人。

　　他从侧面绕过去，在巨人挥动树干的间隙钻进了它的左腿后方。

　　他在瓦雷利亚废墟学会的招数，巨型的怪物，不管是被腐化的还是什么的，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它们太大了，大到无法及时应对近身的、快速移动的小目标。

　　他把长矛刺入巨人的左脚踝。

　　瓦雷利亚钢矛尖穿透冰壳，刺入腐化的血肉，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多米尼克没有拔出长矛，他双手握住矛杆，用尽全身力气，横拉。

　　巨人的左脚踝被切开了一半。

　　黑色的脓液喷涌而出，浇了多米尼克一身。他的皮肤在接触到脓液的地方开始刺痛，但他没有松手。

　　巨人发出一声空洞的嘶鸣，身体开始倾斜。它试图用树干支撑自己，但树干插进了雪地里，打滑了。它轰然倒地，压碎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腐化者。

　　多米尼克从巨人脚边滚开，爬上巨人倒地的身体。他在瓦雷利亚废墟做过类似的事，只不过那一次是腐化的怪物，这一次是腐化巨人。

　　他爬到巨人的胸口。冰壳在这里最厚，腐绿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脉动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在跳动。

　　多米尼克举起长矛，双手握住，朝裂缝最密集的地方刺了下去。

　　巨人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开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