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黎明之战（六）

　　梅葛在沃米索尔背上大口喘息着。他的左臂有一道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冰龙的吐息伤到的，他完全没有察觉。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珠，他没有看伤口，他的眼睛还在搜寻下一个敌人。

　　丹妮莉丝飞到他旁边。“你的手臂。”

　　梅葛低头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没事的，姐姐，还能动。”

　　丹妮莉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那是认可的笑容。

　　她十一岁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伊尼斯也飞了过来。闪银的侧腹还在渗着寒霜，但它的飞行姿态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伊尼斯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还有吗？”他问。

　　丹妮莉丝望向四周的天空。雷戈法瑟斯的金色光芒在北侧闪烁，那里已经没有冰龙的影子了。瓦格哈尔的银月色光芒和贝勒里恩的黑色火焰在西侧交织，最后一头与他们对峙的冰龙正在坠落。

　　她数了数。

　　“我们解决了三头，父亲那边四头，母亲和伯父那边至少四头。”她顿了顿，又数了一遍。“十一，十二。十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全部。”

　　空中再也没有飞行的冰龙了。最后一头冰龙正在贝勒里恩和瓦格哈尔的夹击下坠落，它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安静了。

　　十三头冰龙，全部击落。

　　梅葛握紧拳头，发出一声欢呼。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带着少年纯粹的快乐。

　　丹妮莉丝笑了，伊尼斯也笑了。他们的笑容被各自的龙焰映照，在黑暗的长夜里，像暂时不会被吹灭的星火。

　　然后阿莱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它们还在前进。”

　　所有人都抬起头。

　　阿莱莎·坦格利安骑着“红女王”梅利亚斯，从更高的天空中降落下来。梅利亚斯是当世最快的龙之一，敏捷而凶猛，红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像流动的火焰。

　　阿莱莎一直在战场上空穿梭，观察腐化大军的整体动向。

　　她的声音没有恐惧，但有一种沉甸甸的急迫。

　　“冰龙只是前锋。地面的腐化大军已经通过了鬼影森林的冰树屏障，那棵冰树的力量在衰减，挡不住全部。它们的数量……我数不清。被腐化的巨人，被腐化的野兽，被腐化的死人。还有很多……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顿了顿。“它们在向长城前进，前锋距离野人的阵线不已经很近了。”

　　雷耿也感受到了类似的信息。

　　即使隔着数十里的黑暗，他也能感知到那股正在逼近的、污浊的、不断蠕动的庞大存在。

　　腐化大军。

　　冰龙只是它的触须，现在触须被斩断了，但身体还在前进。

　　“降落。”他指挥着巨龙们一头接着一头降落。

　　七头巨龙依次降落在长城上。

　　雷耿的声音穿透寒风，传到每一个龙骑士耳中。

　　“龙焰，在野人阵线前方制造火墙。”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不需要。

　　丹妮莉丝第一个理解了父亲的意思，凡人的军队很难直接抵挡腐化的大军，他们要用龙焰再制造一道防线。

　　火墙不能阻止腐化大军，但可以减缓，削弱它。

　　七头巨龙再次起飞，从野人阵线以北的上空飞过。龙焰从七张巨口中喷涌而出，金色、银月色、黑色、猩红、银白、脏金色、火红。

　　七种颜色的龙焰在雪原上交织、融合、蔓延，形成一道高达数十尺、长达数里的火墙。

　　那不是普通的火墙。

　　七头巨龙的龙焰融合在一起，释放出的热量足以改变局部的气候。火墙北侧的积雪瞬间蒸腾，南侧的土地被烤得干裂。空气在火墙上方扭曲，形成一道几乎无法穿越的热浪屏障。

　　腐化大军的前锋触及了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被腐化的野人。

　　他们曾经是自由民，可能在某次狩猎中遭遇了腐化的野兽，可能在睡梦中被腐化的蠕虫侵入，可能只是内心的恐惧和绝望被腐化放大，然后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被腐化驱动的、永不停歇的前进欲望。

　　他们走进火墙。

　　七色龙焰吞没了他们，第一批前锋在火墙中化为了灰烬。

　　但第二批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腐化大军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疲劳，它们只会前进。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过前面的灰烬继续前进。火墙烧死它们，但无法烧尽它们。

　　数量太多了，塞外千万年来埋葬的死者太多了。

　　雷耿在空中俯瞰着这一幕。他的眼瞳里映着七色火墙的光芒，映着那些前赴后继踏入火焰的腐化身影。

　　他收回目光，望向长城。城墙上，奥里斯·拜拉席恩正在指挥弓箭手列阵，城外的重步兵已经开始排布阵列。

　　“够了。”他低声说。

　　雷戈法瑟斯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问他：什么够了？

　　“这些，够了。”

　　黄金巨龙收拢翅膀，开始下降。它的影子掠过火墙，掠过野人的阵地，掠过长城上每一个仰望天空的士兵的眼睛。在那道影子里，他们看见的不是黑暗。

　　是太阳的形状。

　　一头被腐化的长毛象冲向了火墙。

　　它曾经是塞外长毛象群中的一头巨兽，可能死于野人的围猎，可能死于与冰原狼的搏斗，可能只是老死在某个被遗忘的山谷里，现在它回来了。

　　七色龙焰吞没了它。长毛象的皮肤在火焰中起泡、绽裂、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像纸灰一样被热浪卷起，但它的骨架还在前进。腐化核心驱动着那副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躯体，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骨架在龙焰中软化、崩塌、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一头，两头，十头，百头。被腐化的长毛象、影子山猫、冰原狼、雪熊，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在塞外的永冬之地沉睡了千万年的古老生物，冲向火墙，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前面的化为灰烬，后面的踩着灰烬继续前进。龙焰烧死它们，但无法烧尽它们。

　　腐化大军的厚度远超任何人的预估。

　　然后第一批腐化大军突破了火墙。

　　他们浑身是火。七色龙焰附着在他们的皮肤上，像一层燃烧的裹尸布。他们的头发在燃烧，他们的衣服在燃烧，他们手中锈蚀的武器在燃烧。

　　但他们还在前进。这些着火的死人走过火墙与长城之间的雪原，身后留下一道融化的、冒着蒸汽的焦黑痕迹。

　　塞外之王乔恩站在第一阵的最前方。他穿着雷耿赐予的钢铁盔甲，胸甲上蚀刻着坦格利安家族的四头龙徽。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钢铁巨斧。斧刃比普通战斧宽一倍，重得需要两只手才能挥舞。

　　“他们来了。”乔恩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深水下的暗流。

　　阿格站在他身侧。

　　巨人首领的盔甲是用长毛象的厚皮缝制的，外面缀满了铁片和铆钉，像一件拼凑起来的鳞甲。他的武器是一根连根拔起的铁树，树干比成年人的腰还粗，树根还带着冻结的泥土，被他握在手里像一根普通的木棒。

　　巨人的眼睛小，深陷在眉弓下。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那些着火的死人，映得很清晰。

　　“荣耀的死亡即将到来。”阿格说，巨人的声音像石头在滚动。

　　乔恩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被胡须遮住大半的笑容。“所以才需要我们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