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黎明之战（五）

　　闪银正在和一头冰龙缠斗，它们的体型相近，速度相近，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剑客在拼每一招。

　　问题是，伊尼斯不是势均力敌的剑客。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

　　在雷耿的训练和日冕地的战斗下，他已经从那个连骑龙都发抖的少年，变成了能独立驾驭巨龙、能在战斗中保持冷静的年轻战士。

　　但“保持冷静”和“擅长战斗”是两回事。

　　他的剑术在同龄贵族中算好的，他的骑术在坦格利安家族中算中等的，他的龙技……如果满分是丹妮莉丝的十分的话，他大概能得四五分。

　　而对面那头冰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疲劳。

　　它不会失误。它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扑上来，用獠牙，用爪子，用蓝色的吐息。

　　闪银的右翼尖已经结了一层霜。

　　那是被蓝色吐息擦过的结果，只擦过一点，但足以让那里的鳞片变得脆弱。银龙的动作因此慢了半拍，每一次向右转向都比向左多花一点力气。

　　伊尼斯能感觉到闪银的疲惫。

　　闪银累了。

　　冰龙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选择了闪银右翼受伤的那一侧。伊尼斯拉紧缰绳，试图让闪银向左闪避，但冰龙的速度比预判的更快。蓝色的吐息擦过闪银的侧腹，银龙的鳞片在寒气中发出嘎吱的声响。

　　闪银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

　　伊尼斯感到自己的左肋传来一阵刺痛，闪银的痛觉通过他们之间的联结传递了过来。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慌乱只会让闪银更紧张，紧张会让它的动作更僵硬，更僵硬意味着更容易被击中。

　　他们需要一次机会。

　　冰龙再次折返，准备第三次攻击。它的冰蓝色眼睛里只有闪银，只盯着受伤的右翼，只计算着如何扩大这个优势……

　　一道猩红色的影子从上方坠落。

　　科拉克休。

　　猩红的蛇形巨龙像一道活的闪电，从数百尺的高空垂直俯冲而下。丹妮莉丝·坦格利安骑在龙背上，银金色的长发被气流扯成一条直线，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战斗的狂热。

　　她没有使用龙焰。

　　科拉克休在俯冲到最低点时骤然展开翅膀，猩红的膜翼像两面巨大的、血色的帆，兜住空气，把俯冲的力量转化为水平的冲刺。

　　科拉克休的獠牙咬住了冰龙的脖颈根部。

　　那是任何龙骑士都会选择的攻击位置。

　　脖颈根部是巨龙最脆弱的地方之一，鳞片较薄，下方是大血管和气管。

　　但冰龙的构造和活龙不同。它的致命弱点不是脖颈，是胸腔里的腐化心脏。

　　丹妮莉丝不知道这一点，但她不需要知道，她的天赋会告诉她。

　　科拉克休咬住冰龙脖颈的同一时刻，猩红巨龙的修长身体像蛇一样缠了上去。科拉克休的身体在冰龙身上绕了两圈，像一条巨蟒缠绕猎物。猩红的鳞片和惨白的冰壳挤压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龙挣扎着，试图用爪子撕开科拉克休的缠绕。但蛇形巨龙的身体太灵活了，它不断调整缠绕的位置和力度，始终保持着对冰龙胸腔的压力。腐化心脏在压力下开始脉动得不规律，腐绿色的波纹从冰龙的冰壳缝隙中泄漏出来，每一次泄漏都比前一次更弱。

　　丹妮莉丝在龙背上站起身。她的眼睛盯着冰龙胸腔的某一点，那里，冰壳的裂缝最密集，脉动最明显。

　　“就是现在！”她喊道。

　　科拉克休松开獠牙，在冰龙来得及反应之前，龙首后仰，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獠牙再次刺入。

　　这一次，精准地刺入了那道最密集的裂缝。

　　冰壳碎裂了。

　　腐化心脏暴露在空气中，那团怪异的血肉，被科拉克休的獠牙刺穿。

　　猩红巨龙甩动头颅，把腐化心脏从冰龙的胸腔里扯了出来，然后喷出龙焰。

　　那颗心脏在猩红龙焰中炸裂，黑色的脓液四溅，还没有落地就被龙焰烧成粉末。

　　冰龙的身体软了下去。失去了心脏的驱动，它只是一具被掏空的尸体，朝地面坠落。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潮湿的响声，然后安静了。

　　第六头。

　　丹妮莉丝没有庆祝，她的目光已经转向伊尼斯和闪银侧腹那道还在冒着寒气的伤口。

　　伊尼斯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受伤了。”她说。

　　“只是擦伤。”伊尼斯说，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闪银的痛觉一直在传递给他，让他的左肋持续地、隐隐地疼痛。

　　丹妮莉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正要说什么，余光捕捉到了另一个威胁，又一头冰龙正在接近。它比刚才那头更大，正从北方向伊尼斯的方向逼近。

　　“左侧！”丹妮莉丝喊道。

　　伊尼斯转过头，看见了那头正在逼近的巨大冰龙。他握紧缰绳，强迫闪银调整姿态。银龙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但还是听话地转向，正面面对那头冰龙。

　　科拉克休飞到闪银的右翼位置，两头龙形成掎角之势。丹妮莉丝和伊尼斯并肩悬停在空中，面对着那头比他们加起来还大的敌人。

　　然后一道青铜色的光芒从东侧亮起。

　　梅葛来了。

　　丹妮莉丝是天赋型的天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直觉的、本能的、无法复制的。伊尼斯是经验型的学习者，他在战斗中思考，在思考中战斗，稳扎稳打。梅葛……梅葛是莽撞型的。

　　但莽撞不等于愚蠢。

　　他看见丹妮莉丝和伊尼斯形成了掎角之势，看见那头巨大的冰龙正在评估两个目标，选择先攻击哪一个，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闪银和科拉克休吸引了。

　　梅葛拍了拍沃米索尔的脖颈。“伙计，我们绕到它后面去。”

　　青铜之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像鼾声的回应。

　　这头体型仅次于闪银的当世第六大龙，有着青铜色的鳞片和巨大的、像两团炉火的眼睛。

　　它的性格和梅葛出奇地相似，不爱思考，喜欢直接行动，但在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远超预期的配合。

　　沃米索尔收拢翅膀，降低高度，贴着鬼影森林的树梢飞行。冰龙的目光追随着闪银和科拉克休，没有注意到下方那道青铜色的影子正在画一个巨大的弧线。

　　梅葛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绕到了冰龙的后方。

　　冰龙依然没有察觉。

　　它的理智只能驱动它执行简单的战术判断，评估正面威胁，选择最优目标。

　　它没有“警惕后方”的本能，因为腐化不需要本能，腐化只需要服从。

　　梅葛站起身。像他母亲那样，在龙背上站起来。沃米索尔的飞行很稳，青铜之怒知道背上的伙伴要做什么，自动调整了翅膀的角度，保持着平滑的、不晃动的轨迹。

　　冰龙的后背就在下方，近到梅葛能看见它冰壳上的每一道裂纹。

　　他只需要创造一个机会。

　　沃米索尔喷出龙焰。

　　脏金色的龙焰击中了冰龙的翼根部。

　　那是冰龙翅膀上最脆弱的位置，连接翅膀和身体的关节，冰壳在青铜色的火焰中融化。

　　冰龙发出一声嘶鸣。它的左翼失去了力量，开始向下倾斜。它试图用右翼补偿，但不对称的动力让它开始在空中旋转，无法控制方向。

　　“现在！”梅葛大喊。

　　丹妮莉丝和伊尼斯同时行动。

　　科拉克休从左侧扑上，猩红的獠牙咬向冰龙的脖颈。闪银从右侧逼近，银色的龙爪撕开冰龙侧肋的冰壳。沃米索尔从后方继续喷吐青铜龙焰，灼烧着冰龙的背脊。

　　三头巨龙，三个坦格利安，同时攻击一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坐骑都大的冰龙。

　　冰龙挣扎着，试图用仅存的右翼扇开闪银，试图用尾巴抽打科拉克休，试图扭头咬住沃米索尔，但它做不到。

　　三个方向的攻击太密集了，它无法同时应对这么多威胁。

　　闪银的龙爪率先撕开了冰龙胸腔的冰壳。

　　丹妮莉丝看见了那道裂缝深处脉动的光芒。

　　她的瞳孔收缩，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致命弱点时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自动发出了指令。科拉克休松开冰龙的脖颈，猩红色的龙焰狂暴地轰入冰龙的胸腔。

　　冰龙的身体僵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