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黎明之战（四）

　　维桑尼亚抽出暗黑姐妹，她在龙背上站起身，瓦格哈尔正在与冰龙缠斗，龙背倾斜得几乎垂直，但维桑尼亚的脚像生了根一样稳稳站在鞍具上。

　　瓦格哈尔的龙爪抓住了冰龙的脖颈，把它固定在攻击距离内。

　　利爪深深陷入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冰龙挣扎着，蓝色的吐息终于从喉咙里喷出。

　　但维桑尼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沿着瓦格哈尔的脖颈奔跑。每一步都踩在墨绿龙鳞的缝隙间，精确得如同舞蹈。暗黑姐妹在她手中泛着深沉的、烟灰色的波纹。

　　她跳向冰龙和瓦格哈尔之间的空隙。瓦格哈尔的脖颈在同一时刻甩了过来，墨绿巨龙的头颅恰好停在维桑尼亚的落点。

　　她落在瓦格哈尔的鼻尖上。

　　冰龙的头颅就在她面前。近到她能看见冰壳下血肉的脉动，近到她能闻到那腐败的、甜腻的、像冻住的花蜜一样的臭味，近到她能看见冰龙仅存的那只冰蓝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一个银金色长发的女人，站在巨龙的鼻尖上，手持瓦雷利亚钢剑，嘴角带着一抹冷淡的微笑。

　　暗黑姐妹刺入冰龙的眼睛。

　　瓦雷利亚钢穿透冰壳，穿透腐化的脓液，穿透层层叠叠的死亡魔法。剑刃上的波纹骤然明亮起来，像深水下的闪电。

　　冰龙的身体僵直了。

　　蓝色的吐息在它喉咙里溃散，冰壳从眼部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全身蔓延。

　　维桑尼亚拔出剑，向后退了一步。

　　瓦格哈尔的鼻尖微微扬起，让她沿着龙颈的坡度滑回鞍具。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水流，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冰龙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继续碎裂，像一座冰雕被从内部撑爆。

　　碎片反射着瓦格哈尔的龙焰，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细小的、惨白的光迹，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维桑尼亚没有看它。她的目光已经转向另一头冰龙，之前被瓦格哈尔的龙尾抽飞的那一头。它正挣扎着从枯树的残骸中爬起，左侧的翅膀折断了，拖在地上，但它还在动。

　　瓦格哈尔俯冲而下。龙焰再次喷涌，这一次更持久，更彻底。那头冰龙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月光般的吐息完全覆盖。当瓦格哈尔拉起时，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粉末，正在被风吹散。

　　两头。

　　维桑尼亚伸手抹去脸上的冰屑。

　　她抬起头，看见雷戈法瑟斯的金色光芒正在不远处接连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头冰龙崩解。三头……四头……雷耿和雷戈法瑟斯正在收割天空。

　　维桑尼亚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弟弟的战绩，是笑自己刚才的念头。

　　“纯粹作为维桑尼亚战斗”？

　　她从来就不只是维桑尼亚。她是雷耿的姐姐，伊耿的妹妹，瓦格哈尔的驭者，祭月者。这些不是她的附加物，这些就是她。

　　瓦格哈尔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赞同。墨绿巨龙调转方向，朝另一头正在和贝勒里恩缠斗的冰龙飞去。

　　伊耿·坦格利安正在发现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生疏了。

　　贝勒里恩的黑色吐息依然毁天灭地，当黑死神张开嘴，喷出的是纯粹的毁灭。

　　那火焰是黑色的，它触及的一切都在消失，空气在它面前扭曲，冰雪在它面前升华成虚无，冰龙的冰壳在它面前连融化的过程都省去了。

　　但战斗不只是龙焰。

　　冰龙不和贝勒里恩正面交锋。

　　一百多年的岁月给了贝勒里恩无与伦比的龙焰和鳞甲，也带走了它的敏捷。

　　它的转向需要更长的弧度，它的俯冲需要更多的准备，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迟缓的威严，像山脉在移动。

　　两头冰龙在利用这一点。它们像狼群围猎一头老熊，不正面攻击，只是不断骚扰，从侧面，从背后，从贝勒里恩的视野盲区。它们的吐息不足以穿透黑死神的鳞甲，但可以积累。

　　伊耿能看见贝勒里恩的左侧腹部已经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霜冻，那里的鳞片失去了原本的黑曜石光泽，变得暗淡、粗糙、像被酸液腐蚀过的铁。

　　伊耿的手握紧了缰绳。

　　他太久没有骑龙作战了。

　　征服战争结束后，他和雷妮丝留在君临。

　　王国的治理需要他，御前会议，法令，审判，接见使节，平衡诸侯。这些是重要的事，是必须有人做的事。七国在他的统治下比在任何本土国王的统治下都更和平、更繁荣。

　　但这二十多年里，雷耿在瓦雷利亚废墟探索，在研究腐化的本质。维桑尼亚在保持战备，她的剑术和龙技从未荒废。丹妮莉丝在天空中度过了比在地面上更多的时间，她和科拉克休的配合已经达到了人龙合一的境界。伊尼斯在叔叔的教导下成长，从一个懦弱的孩子变成了坚韧的战士。梅葛和阿莱莎还年轻，但他们正在学习。

　　而他，征服者伊耿，七大王国的统一者，黑死神贝勒里恩的驭者正在被两头比自己龙小得多的冰龙戏弄。

　　贝勒里恩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黑死神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怒意的龙吟，强行扭转巨大的身躯，朝其中一头冰龙喷出黑色的龙焰。

　　但冰龙已经提前拉开了距离，黑死神的龙焰烧掉了它尾翼末端的一片冰壳，仅此而已。另一头冰龙趁机从另一侧掠过，蓝色的吐息在贝勒里恩的右翼上留下又一片霜冻的痕迹。

　　伊耿咬紧牙关。

　　然后银月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翼。

　　瓦格哈尔从黑暗中冲出，像一枚墨绿色的陨石，直接撞上了那头正在偷袭贝勒里恩的冰龙。万龙之母用她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冰龙的侧肋上，冰壳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很远。

　　冰龙被撞得在空中翻滚，还没有稳住身形，瓦格哈尔的龙焰就追了上去。月光笼罩了它，把它定在原地，然后一层层剥开它的防御。

　　维桑尼亚的声音从瓦格哈尔背上传来，穿透风声和龙啸：“伊耿！左侧！”

　　伊耿没有犹豫。他拉紧缰绳，贝勒里恩向左转向，虽然迟缓，但有瓦格哈尔掩护，那迟缓不再致命，黑死神的巨大头颅对准了剩下那头冰龙。

　　这一次，冰龙无路可退。瓦格哈尔封住了它的右侧，贝勒里恩封住了它的左侧。两头冰龙之前用的群狼战术，现在被同样的逻辑反制了。

　　黑色的龙焰和银月色的龙焰同时喷涌而出。

　　黑与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那头冰龙在两种龙焰的交汇处僵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它的冰壳在黑色龙焰中消失，它的腐化心脏在银月色的龙焰中暴露，然后被两种力量同时撕碎。

　　第三头……不，加上之前维桑尼亚击杀的两头，这是第五头。

　　伊耿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贝勒里恩的身体在他身下微微颤抖。

　　“谢谢你。”伊耿低声说。他不知道是在对贝勒里恩说，还是对维桑尼亚说。

　　维桑尼亚只是点了点头。

　　西南方向，另一场战斗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