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黎明之战(一)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916 字
冰墙从地面冲出时带着根系,和冻结在泥土里面的草叶和苔藓,瞬间凝结成抵挡寒风的屏障。
薄荷站在树桠上,一只手按着树干,大眼睛里流动着脉动的光芒,她吟唱着早已不再涌动的大地之歌。
冰墙在龙焰中坚持了几次心跳的时间,轰然崩解。
但时间已经足够霜矛撤退到由十二个异鬼战士组成的新月形阵线之中。他们的武器交叠在一起,水晶的蓝光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薄荷松开树干,从枝头滑下,轻轻落在霜矛身侧。
她站直时,身高只到异鬼的腰部。
“冰龙太多了。”她说。她的声音像风吹过树梢,像溪水流过石缝,像所有不是人类语言却能被理解的声音。“我们不是它们的对手。”
霜矛低头看她。
他在听。
“它们在用吐息切割森林。”薄荷继续说。“是从外向内,一圈一圈,像剥树皮。它们想把我们围在中间,然后同时向中心喷吐。到那时,我们无处可退。”
霜矛眼中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他理解了。
“围猎。”霜矛说。“像冰原狼。”
“对。”薄荷点头,“但冰原狼围猎,是为了把猎物赶向一个方向。它们围猎,是为了不让我们有任何方向可逃,我们需要南方的龙王的支援。”
霜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异鬼战士们做了几个手势。
收缩,准备献祭。
薄荷的心沉了下去。
鬼影森林的深处有三棵最古老的鱼梁木,它们的根系纠缠在一起,在上万年的共生中几乎融为了一体。森林之子称之为“三祖树”,异鬼称之为“记忆之结”。
那里是鬼影森林的“心脏”,魔法意义上的枢纽。
千百年来,森林之子在那里举行仪式,绿先知在那里通过鱼梁木的根须观察世界,那里是塞外南部魔力的节点。
在那里献祭,意味着把整个鬼影森林的寒冬之力全部唤醒。
也意味着献祭者自身会成为这力量的一部分。
异鬼们没有犹豫,它们已经献祭过一次了。
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鬼影森林很快就沦陷了三分之一。
薄荷站在三祖树下,周围是剩余的森林之子,巨人们蹲在更远处。他们还有四十多个,高大如山丘的身影,覆盖着厚实的毛皮,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雾团。
他们失去了更多的人,巨人的战斗方式不适合这种敌人。他们习惯用蛮力,用粗壮的臂膀和巨大的木棒,进行面对面的战斗。
但被腐化的东西没有力量可以对抗。
你把它砸碎,它还会蠕动;你把它踩扁,它还会重组。
只有蕴含魔法的武器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但可惜,龙晶武器还是太少了,也太脆弱了。
薄荷抬起头,看着三祖树。
最老的那一棵,树干要四十个巨人手拉手才能环抱。
它的枝丫光秃秃的,但在枝丫的末端,有一些极细小的、银白色的嫩芽正在萌发。
鱼梁木在响应异鬼的召唤,开始将自身蕴含的魔力转化为可见的形态。
树下,冰法师们正在准备献祭。
此刻,他们正在唱最后一支歌。
七个冰法师围坐在三祖树下,苍白的身体几乎和积雪融为一体。
他们的眼睛闭着,冰蓝色的光芒透过眼睑,像冬夜的星辰。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围绕着他们缓慢旋转,每一片冰晶都是一个音符,每一道旋转都是一段旋律。
薄荷能听见那支歌。
歌声在讲述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瞬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当世界还是一片混沌时,第一次温度下降的瞬间。
在那个瞬间,无序的运动第一次减缓,混乱的能量第一次趋于稳定,第一片雪花在虚空中凝结成形。那片雪花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但它改变了一切。
那片雪花是所有寒冷的祖先,是冰之歌的第一声,是异鬼的摇篮。
冰法师们正在召唤它。
那会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足以暂缓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
足以让森林之子和剩下的异鬼安全撤退到长城。
也足以让献祭者彻底消失。
薄荷看着那七个冰法师,看着他们脸上平静的神情。
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这不是牺牲,他们不认为这是牺牲,这是回归。他们来自寒冷,现在回到寒冷中去。
霜矛也在那七人之中。
薄荷站在树下,看着霜矛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眼睑下透出的冰蓝色光芒。
他的面容在歌声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的身体边缘正在化为极细的、发光的冰晶,一颗一颗,像星屑,从他的体表剥落,汇入周围旋转的冰晶环。
其他六个冰法师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歌声越来越响亮。七位冰法师的身体已经完全化为了冰晶,七道旋转的星屑环在三祖树下交织、融合、升腾,它们汇聚成一棵树的形状。
那棵树开始生长。
它穿过鬼影森林的残骸,穿过冰龙吐息造成的空白区域,穿过正在集结的腐化大军。
它所到之处,一切都在凝固。被腐化的巨人在其中保持着扑击的姿势,黑色的蠕虫从他们腹部的伤口探出半截,僵在半空。冰龙张开嘴,蓝色的吐息刚刚离开喉咙,停在那里,像一朵半开的花。
腐化大军的先锋,那些曾经是野人、动物、巨人的东西,全部定格在那棵冰树的枝丫笼罩之下。它们被“暂停”了。
但那只是暂时的。
很快,魔法的效果开始消散,成片的尸体彻底沉眠,但腐化的浪潮无穷无尽。
它们再次向南方进发。
长城。
雷耿看到了异鬼们献祭得来的大魔法。
在某种意义上,那道魔法的威力已经不亚于昔日森林之子砸碎大陆桥的海水之锤,但是很明显,即便是那种规模的魔法,也只能迟滞腐化的浪潮一小段时间。
“那是什么?”梅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少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父亲,那是什么?”
雷耿按住了儿子的脑袋。“异鬼的冰法师,把自己的存在献给了寒冷本身。”
梅葛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死了吗?”
“比死更彻底。”雷耿说,“他们成为了冰之歌的一部分。”
梅葛不太懂“冰之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父亲声音里的那丝极淡的情绪。父亲尊重那些苍白的、冰蓝色眼睛的存在。
“它们会挡住腐化大军吗?”梅葛问。
“会。”雷耿说,“一段时间。”
“多长?”
雷耿没有回答。
至少,给了长城准备的时间。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
长城的内侧,七国的军队正在集结。他能看见奥里斯·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旗,此刻被篝火映成了橙红色。拜拉席恩公爵本人站在旗帜下,高大得像一座塔,黑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在对身边的将领们说着什么。他的长子乔佛里站在他身侧,父子俩的相似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当然,乔佛里要更加清秀一些。
再远一点,是昆廷·科何里斯的燃烧头骨十字架旗和罗德利克·布莱伍德的渡鸦与鱼梁木旗。
孪河城公爵和河间地总督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的军队是河间地的精锐,长矛如林,弓箭手列成整齐的方阵。
林曼·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在西侧。十九岁的凯岩城公爵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红金色的盔甲在黑暗中发光,他的叔叔提利昂骑着一匹红色的战马在一旁指指点点。蓝塞尔·兰尼斯特在稍远处,正在检查长矛兵的队列。
伊斯恩·瓦列利安的海马旗在高大的船城上方飘扬,瓦列利安、雷德温和王家舰队的船被拖上了岸,改装成了移动的箭塔。
杰卡里斯·斯卡尔斯的四分旗在东南角,他正带着多恩的长矛兵和骑射手扎营。多恩人在雪地里咒骂着寒冷,但他们的阵列整齐得无可挑剔。
雷耿的目光扫过他们,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伊尼斯正走向那些年轻贵族聚集的篝火。罗德瑞克·史塔克、乔佛里·拜拉席恩、路斯里斯·科何里斯、亚塞尔·徒利……他们都在。哈耿的日冕骑士团刚刚降落,狮鹫和龙鹫的翅膀还在收拢。罗德瑞克正从飓风的背上跳下来,嘴里已经在嚷嚷着什么,大概是在吹嘘他们刚才怎么处置了那些叛乱贵族。
伊尼斯走到他们中间,说了几句话,罗德瑞克的笑声停了下来。然后史塔克家的长孙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棵正在破碎的冰树。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腐化的浪潮突破了异鬼的封锁,继续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