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腐化推进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951 字
“那我们的工作就是让‘现在’变成‘过去’。”
罗德瑞克放下寒冰,走向那几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没有畸变的叛乱者。
他们大概有十几个人,大多数是年轻骑士和侍从,被长辈或封君裹挟着参与了这场密谋。
当腐化的影响消退,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罗德瑞克在他们面前蹲下,扫过每一张苍白的面孔。
“你们刚才打算做什么?趁着长夜降临发动政变?推翻坦格利安家族?”
没有人敢回答。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祖父托伦在征服者面前屈膝吗?”
罗德瑞克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营地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怕龙。史塔克家族在北境统治了八千年,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国王陛下带来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征服,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他站起身。
“你们这些人,连时代的车轮往哪滚都看不清。就这还想政变?”
他转身离开,哈慕在他身后吹了一声口哨。
“你这嘲讽人的本事见长啊,罗德瑞克。”
“跟亚塞尔学的。”
“嘿!”亚塞尔抗议道,“我嘲讽人可没这么粗鲁。我都是用优雅的讽刺,文明的挖苦……”
“你上次嘲讽雷德温家的派克斯特,说他‘勇敢得像一只面对奶油的猫’。”班吉寇小声说。
“那是赞美!”
“派克斯特气得三天没跟你说话。”
“那是他在消化赞美。”
笑声在黑暗的营地里响起。九个人站在一堆篝火旁,周围是畸变者的残骸和垂头丧气的俘虏,头顶是没有星辰的天空,远方是正在逼近的长夜,但他们笑了。
哈耿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在那里,血色的彗星依然悬挂着,但在彗星的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光芒。
那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黎明最初的征兆。
他更倾向于后者。
长城之上,雷耿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进行了一场仪式魔法,意识沿着地脉延伸,感知着维斯特洛大陆上腐化的脉动。他看见了君临的龙焰,看见了国王大道旁的战斗,看见了更多更细微的、在黑暗中滋生的裂缝和那些裂缝被及时填补的过程。
他也看见了那些没有被填补的。
“怎么样?”维桑尼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君临平定了,雷妮丝做得很好。”雷耿对现状很满意,“哈耿也解决了南边的麻烦。罗德瑞克·史塔克那小子,嘲讽人的本事快赶上你了。”
维桑尼亚嘴角微扬。“我嘲讽人从来都是为了教育,他只是单纯嘴欠。”
“两者并不矛盾。”
维桑尼亚轻轻打了他一下,然后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损失呢?”
雷耿沉默了片刻。“史铎克渥斯,布雷肯,十七个中小贵族,三百多人的卫队和追随者。都是腐化的种子,被提前引爆了。如果不爆在这里,也会在更关键的时刻、更关键的地方爆开。”
“其他地区?”
“七神教会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除,无需担心。多恩有罗兰·斯卡尔斯坐镇,暂时无虞。西境……林曼·兰尼斯特虽然年轻,但提利昂和蓝塞尔把他教得很好,凯冯在瓦兰提斯也稳住了局面。河间地有罗德利克·布莱伍德和昆廷·科何里斯,出不了大乱子。谷地……夏拉·艾林是个聪明的女人,罗纳对她母亲的评价是对的。”
“北境呢?”
雷耿望向南方,仿佛能透过黑暗看见那片冰雪覆盖的土地。“北境永不遗忘,维桑尼亚。而且……”
“而且?”
“而且托伦·史塔克的孙子正在长城上,跟梅葛吹嘘他是怎么从狮鹫背上跳下去一剑捅死一个老叛徒的,这种年轻人不会让北境堕入腐化。”
维桑尼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罗德瑞克·史塔克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长城上,正被梅葛拽着讲刚才的战斗。史塔克家的长孙说得唾沫横飞,手势夸张,完全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搏杀。梅葛听得眼睛发亮,阿莱莎在一旁假装不在意,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伊尼斯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微笑,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北方的黑暗。
“你在想什么?”维桑尼亚问。
“我在想,”雷耿缓缓说,“也许我不需要做好所有的准备了。”
“什么意思?”
“我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建立日冕地,训练年轻贵族,打造武器,研究魔法,结盟异鬼,我想做那个扛起一切的人,但伊尼斯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转向维桑尼亚,异色瞳里映着彗星的血光,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他们可以帮助我们了。”
维桑尼亚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掌心是温热的。“你花了这么多年才明白这个?”
“我比较笨。”
“你是整个维斯特洛最聪明的人。”
“那就是聪明人都比较笨。”
维桑尼亚忍不住笑了。她很少笑,但每次笑的时候,那张冷峻的面容就会忽然变得柔软,露出二十年前那个与弟弟并肩作战的少女的影子。
鬼影森林在冰蓝色的火焰中熊熊燃烧,腐化冰龙从寒冬之心飞来,它们的吐息点燃了这片古老的森林。
森林之子薄荷站在一棵鱼梁木的枝丫间,看着一头接着一头的冰龙从北方的天空降下。
她的族人们散布在周围的林间,这是鬼影森林最后的森林之子族群。南方或许还有,在颈泽的深处,在河间地那些人类从未真正涉足的沼泽里,但那些族人不会回应她的召唤。森林之子之间的联系,在长夜降临的那一刻,就被腐化的呢喃切断了。
她脚下的鱼梁木在颤抖。
这棵古树比任何活着的生物都古老,它的根系在无数个纪元前就扎进了这片冻土,它的树干上刻着先民和森林之子结盟时的面容。
此刻,那些刻痕正在渗出红色的树液,像血一样猩红。
树在恐惧。
薄荷抬起头,透过枝丫的间隙望向天空。
冰龙在盘旋。
薄荷能看见它胸膛上那个巨大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内部炸开的。伤口里没有血肉,只有缓缓蠕动的沥青状诡异物质,填充着整个胸腔。
那东西的表面上不时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会释放出一缕暗红色的烟雾,随即被冰龙自身的寒气凝结成血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冰龙张开嘴,蓝色的火焰倾泻而下。
薄荷从枝头跃起。她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在吐息触及树冠的前一刻弹射出去,落在另一棵大树的横枝上,身后的鱼梁木在蓝色的光芒中崩解。
薄荷没有回头。悲伤是一种奢侈,此刻她负担不起。
她继续在枝丫间跳跃,每一次落足都精确地踩在最结实的点上。他们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骨骼中空得像鸟类,肌肉的构造让人类学士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从一棵树移动到另一棵树,像水从一片叶子滴落到另一片叶子。
在她下方,战斗正在继续。
从北方败退的异鬼们仍在坚持作战。
她认识其中的几个,如果“认识”这个词适用于异鬼的话。
那个手持水晶长矛、正在指挥侧翼撤退的高大异鬼,森林之子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但那个名字不能写下来,甚至不能在心中默念,因为它太古老了,古老到说出来会改变周围的空气。
薄荷叫他“霜矛”。
霜矛的长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形的蓝色轨迹,每一次刺击都快得让人类眼睛无法追踪,一个被腐化的巨人朝他扑来。
那东西曾经是巨人,薄荷记得他,那是和她一起守护洞口的巨人兹克,现在他死了。他的肚子上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里面塞满了蠕动的黑色蠕虫。
霜矛的长矛刺穿了兹克的头颅。
霜矛杀死兹克的同一时刻,三头冰龙同时朝他喷出了吐息。他躲开了第一道,用长矛格开了第二道,水晶与蓝色火焰相撞,发出一种像玻璃碎裂又像竖琴断弦的声音,第三道吐息掠过了他的左肩。
异鬼的盔甲在吐息中改变了颜色,从霜白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没有任何光芒的黑色,然后悄然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像凝乳一样的肌肤。
薄荷感觉到了他的……痛苦。霜矛立刻举起长矛,用矛尖刺进了自己的肩膀。
他切掉了被腐蚀的部分。那部分脱离他的身体后,在落地之前就化为了粉末。然后冷光凝结,新的肌肤开始生长。
异鬼是冰之歌的宠儿,冰与雪在他们手中会自然呈现出他们想要的形状,包括他们自己的身体。
但这需要时间。
一道冰墙在他面前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