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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4 节

第493章 三重腐化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852 字

  路斯里斯沉默了片刻。

  “你还记得吗?我和班吉寇有一次差点被污染的火蠕虫钻进脑子。雷耿陛下及时发现了危险,他说那东西会在你心里低语,放大你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怀疑,直到你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紫眸对上伊尼斯的视线。

  “那些人看天空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当时的自己。”

  伊尼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离开路斯里斯,穿过长城上的人群。

  御林铁卫的成员们分散在关键位置。

  理查德·鲁特队长站在伊耿身侧,科利斯·瓦列利安和亨佛利守在阶梯口,格里弗斯和格雷果·戈德兄弟在巡视城墙。

  他们看见王太子,纷纷行礼,但伊尼斯只是匆匆点头回应。

  他找到了叔叔。

  雷耿依然站在之前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维桑尼亚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然后转身离开,她要去检查龙卫的部署。现在只剩下雷耿一个人,还有他身后栖息着的庞然巨影。

  当伊尼斯走近时,巨龙的一只眼睛转向他。那目光沉重如山,但其中有一丝温和。

  雷戈法瑟斯认得伙伴的血亲。

  “叔叔。”

  雷耿转过身:“伊尼斯,你脸上写着有问题。”

  伊尼斯没有否认。他走到叔叔身边,和他一起望向北方。

  “路斯里斯注意到了。那些年长的贵族……他们的恐惧不正常。”

  雷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叔叔,这是……”

  “第二重腐化。”雷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以及第三重的萌芽。”

  伊尼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记得叔叔解释过三重腐化。

  第一重侵蚀肉体,制造那些扭曲的怪物;第二重侵蚀人心,放大恐惧、贪婪、嫉妒、憎恨;第三重侵蚀秩序本身,让法律、誓言、信仰都失去意义,让文明退化成混沌。

  “所以那些贵族的恐惧……是腐化在作用?”

  “部分是。”

  雷耿转向侄子。

  “告诉我,伊尼斯。你觉得罗德瑞克·史塔克、乔佛里·拜拉席恩他们,为什么不那么害怕?”

  伊尼斯想了想。“他们经历过瓦雷利亚,见过类似的东西。”

  “对,但不全对。”雷耿的嘴角微微上扬,“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可以被杀死,他们亲手杀死过,恐惧源于未知和无力感。当你知道敌人的弱点,知道自己有能力伤害它时,恐惧就变成了谨慎,变成了愤怒,变成了战斗的欲望。”

  他朝那些年长贵族的方向偏了偏头。

  “而那些人,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敌人是坏收成、吝啬的封君、或者邻居的军队,他们从未面对过真正超出理解的东西。所以腐化找到了土壤,它放大他们心中原本就存在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权力和地位的恐惧。”

  伊尼斯的手握紧了佩剑的剑柄。“我们该怎么做?”

  “我会给他们自己战胜恐惧的机会,如果他们战胜不了恐惧,那么会有人来帮他们战胜。”雷耿说。

  “……什么?”

  雷耿转过身,面对着侄子。“伊尼斯,你不能替别人战胜恐惧。你可以给他们武器,给他们知识,给他们领袖,但最终,每个人必须自己面对内心的黑暗。那些能够站起来战斗的,会站起来。那些不能的……”

  他没有说完,但伊尼斯明白了。

  “这不是残忍,”雷耿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这是现实,我已经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很多年。我建立日冕地,训练年轻贵族,打造武器,研究魔法,与异鬼结盟,我做了一切能做的事。现在,剩下的部分不属于我了,属于他们。”

  他指了指长城上下的人群。“属于每一个选择战斗的人。”

  伊尼斯沉默良久。然后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多了名为决心的情绪。

  “我明白了。”他说。

  雷耿看着侄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二十二年前,伊耿把这个懦弱的孩子托付给他时,他看到的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现在,玉石已经磨去了外皮,露出了内在的坚硬。

  “还有一件事。”

  伊尼斯突然说:“路斯里斯提到的……腐化能在脑子里低语。如果那些贵族的恐惧被放大了,是不是意味着腐化的影响已经渗透到了长城以南?”

  雷耿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头,望向血色的彗星。

  “不只是渗透。”

  他低声说:“腐胎主的残骸正在苏醒。每一次有人因恐惧而退缩,每一次有人因贪婪而背叛,每一次有人因绝望而放弃,都是在喂养它。这就是第三重腐化的本质:它不需要直接控制你,只需要让你做出选择。”

  “那我们……”

  “我们做出不同的选择。”

  雷耿打断他:“这就是为什么拜龙教教导的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清醒的意志。万龙主不需要奴隶,不需要献祭,不需要狂热的祈祷。祂只需要你在黑暗中,在恐惧中,在绝望中依然选择点燃火焰。”

  他伸手按在侄子的肩膀上。“你已经做到了,伊尼斯。现在去告诉其他人,他们也做得到。”

  伊尼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雷耿目送他离去,然后重新转向北方。维桑尼亚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边,她的手指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你相信他们能做到吗?”她轻声问。

  “我相信他们有机会。”雷耿说,“剩下的,要看他们自己。”

  君临。

  克里斯皮·赛提加公爵在轿子里打了个盹。

  他梦见自己在螃蟹湾的滩涂上行走,脚下是湿软的淤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海面上漂着雾气,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他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嘶哑的、狂乱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声音。

  他醒了过来。

  轿子停了。不是该停的地方,从这里应该能看见红堡的大门,能听见金袍子换岗时的口令声,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烤面包的香气。

  但现在他闻到的不是面包的香气。

  是烟,是血。

  “怎么回——”

  轿帘被掀开了。他的卫队长,一个叫马索斯的瓦兰提斯人,脸色发白地站在外面。“大人,您得看看这个。”

  克里斯皮下了轿。

  君临的街道变成了噩梦。

  人们……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们在鹅卵石路面上奔跑,尖叫,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撕扯着彼此。

  他看见一个围裙还系在身上的面包师正用擀面杖敲打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必须被砸出来。他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在街角,用手指在地面上写字,指甲裂开了,露出粉红色的肉,她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写,嘴里念念有词。他看见一群孩子围成一圈,手拉着手,在跳某种扭曲的舞蹈,他们的眼睛是黑的,像两颗光滑的黑石子嵌在眼眶里。

  “万龙主在上……”克里斯皮喃喃道。

  然后他想起来离开君临之前雷耿告诉他们的情报。

  三重腐化,第二重侵蚀人心。那些心中本就有裂缝的人,会在长夜的催化下,裂缝扩大,扩大,直到……

  直到他们不再是他们。

  街角传来一声嚎叫。克里斯皮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从阴影里爬出来,他的一条腿已经扭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蜘蛛的腿一样反折着,支撑着他畸形的身体。他的皮肤上长出了什么东西,像鱼鳞,又像甲虫的壳,在黑暗中泛着潮湿的光。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人类的表情,但那表情正在消融,被某种更原始的、更饥饿的东西取代。

  “布雷肯。”克里斯皮低声说。

  他认出了那张正在消融的脸。

  那是琼恩·布雷肯伯爵。曾经的石篱城伯爵,在被布莱伍德家族夺走大部分领地和头衔后,沦为一个在君临靠王室年金过活的有产骑士。

  克里斯皮在御前会议上见过他几次。

  那是一个阴沉的人,嘴角总是挂着谦卑的微笑,但眼睛从不笑,那种微笑比任何怒容都更令人不安。

  现在他不再微笑了。他张开了嘴,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一圈一圈的、细密的、像七鳃鳗一样的钩齿。

  克里斯皮退后一步,他的卫队长拔出了剑。

  然后天空燃烧了起来。

  一道更猛烈的、更炽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火光从红堡的方向升起,撕裂了黑暗,把整个君临染成了金色和红色交织的画卷。

  米拉西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