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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0 节

第489章 屈膝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498 字

  地面在老巨人跪下时轰隆隆地震动,雪从他的膝盖周围飞溅起来,落在他自己的头上,跪下的动作撕裂了伤口,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但他没有站起来。

  “巨人向您臣服,火的王。”他声音低沉,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罗恩看着那个在野人中最骄傲、最倔强、最不肯低头的阿格,跪在雪地里。

  罗恩也跪下了。

  他的手从雪地上抬起来,交叉在胸前,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乔恩没有跪。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阿格跪下,看着罗恩跪下,看着戴文还跪在营地边缘,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他是塞外之王。虽然这是一顶没有王冠的王冠,一个没有国土的王国。

  他的子民在暴风雪中冻死,在龙焰中烧死,在北境骑兵的长矛下刺死。他的军队散了,他的粮食没了,他的营地被烧成了灰烬。

  但他还是个国王。

  国王不应屈膝。

  雷耿看着他。

  “塞外之王。”雷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龙王。”乔恩的声音比他想要的更小。

  沉默。

  风从北面来,雷戈法瑟斯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浪,将周围的积雪融化,将乔恩脸上的冰霜融化,将他心里最后一点倔强融化。

  “我有条件。”乔恩说。

  雷耿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族人要活下去,不是当奴隶或者炮灰。我们要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

  “你没有条件。”

  雷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乔恩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不是在谈判,你是在投降。”

  雷耿向前走了一步,雪在他的靴子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他停了一下。

  “我让你活,你就活。我让你死,你就死。”

  乔恩的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

  “你要我们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服从。”雷耿说。“打散你的部族,编入南境的军队。送走你的孩子,在南方长大。忘掉你的语言,说通用语。忘掉你的神明,改信拜龙教。忘掉你的名字,做坦格利安家族的臣民。”

  “你要把我们变成另一个人。”

  “我要让你们活下来。”雷耿说。“变成另一个人,总比死掉好。”

  乔恩闭上了眼睛。

  我们不是自由民吗?我们不是从来不给任何人下跪吗?

  这是前任塞外之王贝尔的名言。

  但他死了。死在了一条龙的嘴里,科拉克休,那头把数万野人赶进暴风雪的龙。

  而眼前这头龙是那头红龙数倍庞大。

  乔恩睁开了眼睛。

  “我们接受。”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塞外之王,自由民的领袖,那个在冰痕城之战中没有跪下的人,屈膝了。

  乔恩跪下了。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人一样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瑟恩人的马格拿站在帐篷门口。

  他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

  雷耿看着他。

  雷戈法瑟斯在身后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大,但低沉,悠长,像大地在说话。

  它穿过空气,穿过马格拿的皮甲,穿过他的血肉,让他的牙齿发酸,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震动。

  马格拿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他告诉自己不是。

  是因为冷,是因为伤,是因为他的身体在龙焰中受到了太多的创伤,还没有恢复。不是因为那条龙,不是因为那个人。

  他跪下了。

  他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雷耿读出了那些词。

  “瑟恩人,向您屈膝。”

  野人就这么放弃了抵抗。

  或许是恐惧巨龙的力量吧。

  在得到野人们的屈膝后,雷耿立刻返回了黑城堡,在巨龙的威慑下,他相信野人们都不想死。

  国王塔。

  科尔龙·霍尔站在窗边,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是这个他真没见过。

  “异鬼会挡住永冬之地的污染,它们在塞外建立了防线。它们会用一万年来积累的一切力量,挡住腐胎主的眷属。”

  雷耿向众人宣读着他与异鬼的盟约。

  科尔龙的嘴唇在发抖。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在跟我说,我们要和异鬼并肩作战,那种您用来说服我接纳野人的怪物……我们传说中的大敌?”

  “不是并肩。”雷耿的声音没有变化。“它们会在我们前面死去,在那种腐蚀一切的怪诞面前。冰与火不是敌人,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腐胎主要摧毁的是这枚硬币本身。”

  托伦·史塔克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按在膝盖上,他的脸在北境的风雪中磨砺了几十年,棱角分明,像一块被风削过的岩石。但此刻,那块岩石上有裂缝。

  “陛下,”他说,声音很低,“史塔克家族守了北境八千年。在您说服我之后,我查阅了黑城堡的纪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夜就是异鬼带来的。它们不是我们的盟友,是我们的敌人。从先民到安达尔人,从森林之子到守夜人,所有人都在告诉同一件事:异鬼是来杀我们的。”

  “那是以前。”

  雷耿说。“以前异鬼代表着冰与火之歌的更迭,以前它们不知道腐胎主的存在。”

  他站起来,走到科尔龙身旁,看着长城。“现在它们知道了,腐胎主在把它们变成自己的眷属。它们不想死,不想被腐化,不想变成腐胎主的奴隶,所以它们选择了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托伦。

  “不是因为我们比它们强。是因为我们和它们一样,冰和火,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腐胎主不是,它来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它能腐蚀冰,也能腐蚀火。它能腐蚀异鬼,也能腐蚀龙。”

  他停了一下。

  “异鬼知道这一点,所以它们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了。壁炉里的木柴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照在石墙上,影子在跳舞。

  科尔龙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从窗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眼睛看着长城,看着那面淡蓝色的冰墙,看着墙后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陛下。”他说,“您相信它们?”

  雷耿看着他。“我相信它们不想死。”

  科尔龙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皮很厚,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和冻疮的疤痕。

  他睁开眼睛。

  “陛下,”他说,“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异鬼会不会背叛我们,我不知道腐胎主是什么东西,我甚至不知道长城还能撑多久。”

  他停了一下。“但我知道一件事,您不需要我同意,您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您只需要我们服从。”

  雷耿没有说话。

  “所以我服从。”科尔龙说。“不是因为我相信您,是因为我没有选择。”

  托伦·史塔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雷耿面前。

  “陛下。”他说,“我会支持您。”

  他停了一下。“但北境人会问问题。他们会问异鬼是什么,腐胎主是什么,长夜是什么。他们会问为什么我们要和异鬼合作,而不是把它们赶回永冬之地。他们会问……”

  “他们会看到答案。”雷耿打断了他。“当腐胎主的眷属从塞外涌来的时候,当异鬼在冰原上和它们厮杀的时候,当龙焰在长城上空燃烧的时候……他们会看到答案。”

  托伦沉默了。

  “您说得对,陛下。”他说。“他们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