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野人南下的规律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417 字
他的语气里没有奉承,甚至没有太多敬意。
守夜人总司令不向任何国王下跪,这是守夜人与世俗政权签订的契约,即便是已经覆亡的七神教会也认可这一契约。
可能是因为守夜人历史上接纳过不止一位失去王冠的国王吧。
伊耿没有要求他跪,雷耿也没有。
科尔龙·霍尔在这两条龙面前站着,像一个平等的人在跟另一个平等的人说话。
伊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餐吃什么。
“总司令,野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长城有多高,知道守夜人有多少人,知道长城以南有多少兵力。他们带着女人和孩子南下,带着老人和病人南下,带着他们所有的粮食和牲口南下。这不是一次掠夺,这是一次迁徙。”
“他们在逃跑,总司令大人。”雷耿坐在窗边的石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在膝盖上。
托伦·史塔克坐在雷耿旁边,表情同样严肃,北境人与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纠缠了数千年,不止一位崛起的塞外之王死在冬境之王、红国王、还有后来的北境之王手上,也有不止一位北境的国王被塞外之王杀死。
“逃?”
科尔龙重复了这个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陛下,野人南下是因为连年的盛夏。塞外的苔原解冻了,驯鹿多了,鱼多了,能吃的草根和浆果也多了。他们的人口翻了不知多少倍,塞外养不活那么多人了。所以他们南下,想在冬天来之前抢一块能活命的地盘。”
他顿了顿。“这是规律,长冬之前,野人总会南下的。”
“规律?”
雷霍伽从窗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葡萄酒,杯口冒着白色的蒸汽。他靠在石墙上,喝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
“总司令大人,您说这是规律。那我问您,上一次野人南下是什么时候?”
科尔龙看着他。
他不喜欢这个瓦列利安家的小子,虽然博学,但是没礼貌,而且雷霍伽是雷耿的密友,名声比他这个守夜人总司令大得多。
他见过雷霍伽写的书,现在七国上下但凡有点身份的贵族家里都有不少雷霍伽的著作。
“六百年前。”科尔龙说。“长夜堡的记载里记录了这一次入侵,传说中长角王用魔法突破了长城,带着四万野人南下,被当时的史塔克国王和守夜人联手击败,不过长夜堡的记载已经散逸了。”
“学城记录了那次野人南下的事件。”雷霍伽伸出一根手指,“在学城计算出长冬将至后不久,野人就发动了南下。那一年之前,维斯特洛经历了七年的长夏。野人的人口在那些年里翻了倍,塞外养不活那么多人了,所以他们南下了。”
“我刚才就是这个意思。”科尔龙的声音硬了一些。
“不,您刚才说的是‘连年的盛夏’紧随而来的‘长冬’。”雷霍伽把“连年”和“长冬”两个词汇咬得很重。“但维斯特洛已经经历了十五年的长夏,十五年,而且没有结束的预兆。”
科尔龙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因为那一次长夏之前,是一个持续了六年的长冬。”
雷霍伽的声音很平静。
“六年长冬,野人死了多少人?一半?三分之二?长角王那一代人是在死人堆里长大的,他们体会过死亡的味道,所以各部族能集中在一起大兵团南下,而不是小股部族的劫掠,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长夏之前是一个短冬,只持续了八个月。野人没有死多少人,然后他们迎来了十五年的长夏。在这样的长夏面前,野人各部都在发展,事实上很难集中在一起,但是他们集中了。”
科尔龙没有说话。
“所以这一次野人南下,不是单纯因为他们想抢地盘。”
雷霍伽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迫使他们必须联合在一起南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伊耿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科尔龙,紫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总司令,雷霍伽说的对吗?”
科尔龙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但雷霍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一次野人南下确实反常。
“对,”他说。“但我不知道原因。”
“我知道。”雷耿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站在伊耿身旁,看着窗外盘旋的巨龙。雷戈法瑟斯正在下降,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越来越亮,像一块正在从天上坠落的太阳。它的翼尖掠过黑城堡的塔楼,积雪从屋顶上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型雪崩。
“有什么东西在驱赶他们。”
雷耿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自己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敢说。但有什么东西在塞外的冰原上移动,从极北的冰盖向南,一步一步,一年一年,把野人从他们的家园里赶出来。巨人,长毛象,森林之子,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在向南跑,因为北面有东西在吃他们。”
科尔龙的手从窗台上放了下来。他看着雷耿的背影,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的声音和他说的话之间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割裂。
那张太年轻的脸,那些太古老的词。
“什么东西?”科尔龙问,他的声音比他想要的更小。
雷耿转过身来。
“总司令,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科尔龙的身体僵住了。
“您来自先民的后裔,虽然不信旧神,但铁民的血统同样古老,您见证过北方鬼影森林的诡谲,杀了上百个野人,也放过上百个野人,您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塞外。”
雷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朗读一份报告。
“所以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科尔龙的喉咙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不让它抖得太明显。
“异鬼……”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您在说异鬼。”
雷耿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科尔龙。
“异鬼是传说,”托伦·史塔克站起来,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北境人特有的谨慎。“是先民的故事,是老奶妈吓唬孩子的童话。异鬼在一万年前就消失了,长城就是为挡它们建的。如果它们回来了——”
“如果它们回来了?”雷耿打断了他,“野人为什么要跑?巨人为什么要跑?长毛象为什么要跑?森林之子为什么要跑?所有活着的东西为什么要向南跑?”
托伦闭上了嘴。
“它们回来了。”
雷耿说:“不是可能,不是也许,不是传说,它们回来了。在塞外的冰原上,在永冬之地的冰川里,在那些连野人都不敢靠近的山谷中。它们在移动,在扩张,在吃所有会动的东西。野人知道,所以野人在跑。巨人知道,所以巨人在跑。”
他停了一下。“总司令,您之前见过巨人在野人的队伍里吗?”
科尔龙摇了摇头。
“您见过长毛象在野人的队伍里吗?”
又摇了摇头。
“您见过易形者在野人的队伍里吗?”
科尔龙的眼睛眯了起来。“见过。瑟恩人,还有鹿角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