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局势变动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09 字
意识到气氛有些微妙,梅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安柏大人,我抢了您的猎物。我只是有些……”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就见猎心喜。”
他用的这个词是从雷霍伽那里学来的。雷霍伽说这个词的意思是“看见猎物就高兴,高兴到忘了别人”。梅葛觉得这个词说的就是他。
安柏沉默了一会儿,眼睛从梅葛的脸上移到沃米索尔的身上。
巨龙趴在雪地里,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像一条懒洋洋的蛇。
当然,没人真敢将一头龙看作一条蛇。
安柏的目光从沃米索尔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天上。闪银正在更高的地方盘旋,银色的躯体在天上像一颗正在移动的星星。龙背上有一个更小的身影,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王太子……龙石岛王子……
安柏伯爵知道自己就算有怨气,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撒出来,而且……安柏伯爵的荣誉感和脾气也不允许他苛责一个勇敢的孩子。
即使那个孩子拥有可以毁灭他的武器。
安柏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梅葛。
梅葛站在雪地里,仰着脖子等他说话。他的脸被冻得发红,嘴唇有些发紫,但腰杆笔直,手垂在身侧,像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安柏从马背上翻了下来,走到梅葛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银发少年。
即便梅葛在同龄人之中已经算高大,但在安柏家族的人面前依然矮小,倒是更符合他小孩子的身份了。
“殿下。”他说,“您无需为您的勇敢而道歉,如果我让一个勇敢的孩子为他的勇敢而道歉,那我就辜负了北方人的血脉。殿下,您是一个勇者。”
梅葛的脸红了。
“所以……”安柏伸出手,拍了拍梅葛的肩膀。那只手有梅葛的脑袋那么大,拍在肩膀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梅葛的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我还要感谢您的坦率。”
“安柏大人!”梅葛笑着说道,“您是个好人!”
安柏伯爵笑着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铠甲在马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而且,”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梅葛,“您烧它的方式很漂亮。从云层里冲下来,一眨眼,它就死了。我追了它一路,您只用了一瞬就杀死了让我们费了不少力气的东西。”
他顿了顿。“安柏家族崇尚强者,您正是这样的强者。”
银色的巨龙落在沃米索尔旁边,爪子陷进雪地里,翅膀收拢时带起一阵风,吹起了地上的雪粉。伊尼斯从龙背上滑下来,走到安柏的马前。
“安柏伯爵。”伊尼斯扫了一眼巨人的残骸,有些严肃地说道。
“伊尼斯殿下。”安柏伯爵向王太子颔首示意。
“战况如何?”伊尼斯问。
安柏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按在马鞍上,看着伊尼斯,又看了看梅葛。
暮色正在变深,星星开始在东方出现。风吹过黑貂厅的方向,带来烟火的气味和远处营地的嘈杂声。
“不容乐观。”他说,“不过至少黑貂厅这边,不用过于担心。”
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上马,而是站在雪地里,从一旁的骑兵手里接过骑矛,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卡史塔克伯爵带着两千人已经进驻黑貂厅。”
安柏伯爵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波顿伯爵的三千兵马和霍伍德伯爵的一千兵马还在路上,他们至少有一千披甲的骑兵,都是老兵。”他掰着手指头数。“再加我的人和黑衣兄弟自己的人手。黑貂厅至少有六千五百人马,一半以上都能骑马作战。”
“野人呢?”伊尼斯问。
安柏转过身,看着北方的方向。长城在远处若隐若现,灰蓝色的冰墙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们看不到的是,长城以北,野人的营火像地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地平线。
“按威廉·海塔尔爵士的说法,黑貂厅北面大约集结了两万野人。”安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能打仗的只有五六千。其他的都是老的小的,跟着走的。”
他顿了顿。“这些人不足为惧。”
“我听说野人就算是女人小孩也能打仗?”
“有些是,但大部分都打不了仗。”安柏伯爵惊讶了一下,旋即变成了理所当然。
王太子懂这些不奇怪,他甚至有些欣慰,因为这意味着未来的国王对北境的情况相当了解。
伊尼斯点了点头。
“冰痕城的情况现在如何?”
安柏伯爵摇了摇头:
“冰痕城的情况没那么乐观。”
伊尼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安柏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块干肉,咬了一口。
“冰痕城那边聚集了数百个野人部落。从霜雪之牙来的,从鬼影森林来的,从冰冻海岸来的。能作战的青壮年……”他停了一下。“至少数万。”
伊尼斯的脸色变了。
“其中包括了数百名巨人,”安柏继续说,声音没有变化,好像在念一份清单。“数十头长毛象。还有……”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干肉咽下去。“还有塞外的巫师。”
梅葛的眼睛亮了。
“巫师?”他说。
安柏看了他一眼。“殿下,巫师不是好东西。”
“什么样的巫师?”梅葛问。
“能驾驭野兽,预知未来,治疗疾病,和死人说话的那种。”
安柏的声音低了一些。“据说是森林之子的后代,不过谁知道呢?反正听黑衣兄弟说,那些所谓的巫师大部分其实就是易形者,他们是天生的斥候,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会用什么动物来偷走你的情报和行军路线,操,这他妈才是那些狗娘养的最恶心人的地方。”
梅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伊尼斯对易形者并不陌生,蓝道·克连恩就有易形者的天赋,罗德瑞克·史塔克的血脉中也有这种力量,而且有种说法说他们驯龙的能力也来自于易形者的能力。
不过雷耿对此嗤之以鼻。
“安柏伯爵,”他说,“冰痕城有多少人?”
“三千守夜人,里德尔头领的山地老兵,还有克雷根·赛文,马尔文·洛克的兵马已经到了。”安柏说。“北境的援军还在路上。莱斯威尔伯爵的人,达斯丁伯爵的人,曼德勒伯爵的人——都还在路上。到了之后,大概能凑到不到两万,史塔克大人的主力要先去黑城堡。”
“一万对几万。”
“对。”
伊尼斯点点头。
梅葛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伊尼斯,”他说,“我要去冰痕城。”
冰痕城外是一片被血浸透的白色。
从清晨开始,野人的进攻就没有停过。
他们从北面来,从森林里来,从那些守夜人以为不会有人的山沟里来。
数百个部落,数万个人,像潮水一样涌向这座守卫着身后的长城的堡垒。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铁制武器,有些人手里拿的还是骨头磨成的矛尖。
但他们太多了。多到你的手臂会酸,多到你的剑会钝,多到你的眼睛里全是红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别人的。
冰痕城司令雷德尔·曼德勒爵士站在最高的塔楼上,灰色的胡子在风中飘动,他盯着北方的战场。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野人的战吼太大了,像一千头狼在同时嚎叫。
城下,联军的阵线像一条正在被拉长的绳子,越来越细,越来越薄。
邓肯·里德尔站在阵线的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双手战斧,斧刃上沾着血,已经分不清是第几个野人的了。
他穿着锁甲,外面套了一件毛皮,毛皮上结着冰碴,冰碴上沾着血。他身后是两千个山地氏族的老兵,菲林特氏族、里德尔氏族、渥尔氏族的人。他们和他穿着一样的锁甲,一样的毛皮,手里握着斧头、长剑、钉头锤,还有几个老人拿着猎叉。
他们是第一批抵达冰痕城的援军。从北境的山地来,走的是最难走的路,来得最快,因为他们不需要带太多的补给。
山地氏族的人习惯了饿着肚子打仗。
邓肯·里德尔今年五十四岁,在北境的山里打了三十多年的仗,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他错了。
“瑟恩人!”有人喊了一声。
邓肯眯起眼睛,透过混乱的战场,看见了那些穿着青铜盔甲的人。
瑟恩人,来自塞外的瑟恩河谷,是野人中最有组织的一支部落。他们有盔甲,有金属武器,有纪律。
他们在野人中的地位,就像北境的诸侯在王国中的地位一样。
他们正在向邓肯的阵线推进。
青铜盔甲在雪地中闪着暗沉的光,盾牌连成一道墙,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伸出来,像一排金属的刺猬。他们的身后是更多的野人,穿着毛皮,拿着骨头和木头做的武器,像一群饥饿的狼,准备围猎自己的猎物。
邓肯举起了战斧。
“山地的勇士!”他喊道。“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