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巨人杀手

　　安柏眯起眼睛，顺着骑兵的手指看过去。

　　巨大的脚印深深陷进雪里。脚印之间距离很大，说明那个东西在跑，跑得很快。

　　“它受伤了，”安柏伯爵哈哈一笑，“小子们，我们做到了！”

　　雪地上有黑色的斑点。不是很多，但隔几步就有一片，巨人流血的时候不会像人一样滴滴答答。更像打翻了一桶水，噗的一声，然后就是一大片。

　　安柏想起了刚才的战斗。

　　那是一片被松树包围的空地。

　　野人从长车楼翻过来，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他们。

　　但是威廉·海塔尔爵士发现了他们，那位战士之子的老兵立刻向安柏伯爵派出了游骑兵。

　　安柏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他直接把面包吞了下去，抓起剑直接带着骑兵冲到了战场。

　　战斗开始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安柏带着骑兵从北面冲下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两个巨人。至少十二尺高，或者更高，肩膀宽得像牛棚的门，手臂粗得像小树。

　　它们手里握着巨大的木棍，安柏伯爵可以断言那简直就是一根树干。

　　安柏的马冲在最前面。他听见风声，听见喊杀声，听见巨人的吼声时，他的马惊了，但他夹紧了马腹，拉紧了缰绳，战马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安柏伯爵正面撞翻了第一个巨人。

　　瓦雷利亚钢巨剑“巨人杀手”从下往上撩，砍进了巨人的脖子。

　　这柄剑不是他的，是他儿子的。

　　他的小儿子瑞卡德·安柏，十六岁，日冕骑士团的预备骑士。

　　两年前，北境需要年轻人去日冕地补充罗德瑞克的人手，瑞卡德报了名。

　　走的那天，安柏站在最后壁炉城的城墙上，看着儿子的马消失在国王大道的尽头。

　　他没有挥手，瑞卡德也没有回头。

　　正常情况下，作为家中的小儿子，瑞卡德的未来要么是学城，要么是长城。

　　一年后，瑞卡德从日冕地寄回来一封信。信上说，他在瓦雷利亚的废墟里得到了两柄剑。一柄是符文的巨剑，雷耿亲手铭刻的符文，另一柄是瓦雷利亚钢的巨剑。

　　瑞卡德舍不得那柄符文剑，他把瓦雷利亚钢的寄回来了。

　　“给老爹的。”信上写着。

　　安柏收到剑的那天，一个人在军械库里坐了很久。

　　他把剑从皮鞘里拔出来，举在烛光下看。瓦雷利亚钢的刃纹在火光中流淌，像活的一样。他试着挥了一下，剑刃切开了空气，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从那以后，安柏伯爵走到哪里，这柄剑就出现在哪里。

　　巨人的脖子很粗，比马肚子还粗。骨头很硬，像铁一样。但瓦雷利亚钢切进去的时候，安柏几乎没有感觉到阻力。剑刃从脖子的左边进去，从右边出来，像切黄油一样顺畅。

　　巨人的头飞起来的时候，眼睛还在眨。

　　安柏没有看第二眼，他的马已经冲向了第二个巨人。

　　第二个巨人比第一个矮一些，但更壮。它的木棍横扫过来，打在安柏身后一个骑兵的马头上。马头碎了，骑兵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没有再动。安柏勒住马，转过身，双手握剑，从马背上站起来，借着马镫的力量，将剑刃劈进了巨人的肩膀。

　　巨人杀手的剑刃从肩膀切入，斜着穿过胸腔，从腋下穿出。巨人的身体僵住了，木棍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它的嘴张开，想喊什么，但只发出了一种湿漉漉的、像水泡破裂的声音。血从它的嘴里涌出来，黑色的，还冒着热气。

　　安柏拔剑的时候，巨人倒下了。

　　“伯爵大人！”骑兵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在。

　　安柏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在雪地上骑马。前方，脚印更大了，血更多了。那个逃跑的巨人就在不远处，他能闻见它的气味。

　　血腥味，汗味，还有那种野人身上特有的、像动物一样的气味。

　　“加速，”他说。“它跑不动了。”

　　骑兵们催马加速。马蹄在雪地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松树在两旁后退，像一排排黑色的栅栏。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巨人站在空地的中央。

　　它比那两个死的巨人小一些，大概十一尺高，身上的伤很多。左臂垂在身侧，骨头断了，从肘弯的地方弯向了一个不该弯的方向。右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它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像风箱漏气一样的声音。

　　它看见了安柏伯爵。

　　它转过身，想跑。但它的右腿撑不住，跑了几步就摔倒了。它跪在泥泞的土地里，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站不起来，又试了一次，又站不起来。

　　安柏勒住马，在距离巨人几十尺的地方停下来。

　　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这个正在雪地里挣扎的巨人。

　　“它活不成了。”身后一个骑兵说。

　　“我知道。”安柏说。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嘎吱一声响。他走到巨人面前，双手握住巨人杀手，剑尖朝下，插在雪地里。

　　巨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困惑。

　　和第一个巨人一样，和所有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的人一样。

　　安柏从腰间拔出瓦雷利亚钢巨剑。

　　天暗了。

　　沃米索尔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翅膀遮住了空地上面的一片天空，影子扫过雪地，扫过松树，扫过安柏伯爵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巨人。

　　安柏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龙。

　　“操。”虽然极力压制，但是安柏伯爵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巨人抬起头，看见了龙。

　　它叽里咕噜地大叫几声，安柏听不懂，但不需要听懂，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从雪地里挣扎着站起来，转过身，向树林的方向跑去。

　　沃米索尔俯冲下来。

　　龙嘴张开，一团金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落在巨人的身上。

　　巨人没有叫。

　　火焰吞没了它。它的身体在火焰中僵硬了一瞬，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然后倒下了。倒下的时候，身体已经烧焦了，皮肤开裂，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骨头在火焰中碎裂。

　　火焰熄灭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正在冒烟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灰烬和几块还在燃烧的骨头。

　　沃米索尔在空地上盘旋了一圈，然后降落下来。它的爪子陷进雪地里，融化的雪水在它脚下嘶嘶作响。翅膀收拢，尾巴在地面上扫过，睥睨着安柏伯爵等人。

　　梅葛从龙鞍上探出头，咧嘴笑了。

　　“安柏伯爵！”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我帮你烧死了那个巨人！”

　　安柏看着他，没有说话。

　　梅葛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得有些不确定了。他看着安柏手里的剑，看着剑刃上的血，看着安柏脸上的表情。

　　“您是在杀它吗？”梅葛问。

　　安柏沉默了一瞬。

　　“对，”他说。“我在杀它。”

　　“哦。”梅葛眨了眨眼。“那我抢了您的猎物？”

　　安柏又沉默了一瞬。

　　“殿下，”他说，“您来这里做什么？”

　　梅葛转过身，指着天上，天上还有另一条龙。

　　闪银在更高的地方盘旋。

　　“我和伊尼斯在巡逻。”梅葛说。“我父亲他们去黑城堡了，我姐姐丹妮莉丝去了冰痕城，我不想跟他们去，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