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王子万岁

　　塞巴斯没有回答。

　　“你们会生病，会有人死在路上，会被强盗抢。会……”梅葛的声音低了下去。

　　“会死。”塞巴斯说。“是的，殿下。”

　　梅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人们的表情，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各位，我们的巨龙不是用来屠杀的！”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它是用来保护人的！保护所有恭顺的臣民！不管你们信什么，七神，万龙主，还是什么都不信，只要你们不拿起武器，不伤害别人，不反抗王室，龙就是你们的盾牌，不是你们的刀！”

　　他说话的时候，沃米索尔在他身后展开了双翼。不是飞，只是展开。青铜色的翅膀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但没有人在那片阴影中后退。

　　因为那个少年站在阴影的最前面，拍着胸膛。

　　“留下来！”他说。“留在君临！留在你们的家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们！这是坦格利安的男人给你们的承诺！”

　　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梅葛没有听清他们在喊些什么，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

　　是那种你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见灯火的瞬间发出的声音。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呐喊。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人群中涌起，从最前排开始，向后蔓延，一直传到队伍的最后面。老人举起了颤抖的手，孩子骑上了父亲的肩膀，女人们用围裙擦着眼睛。他们喊着梅葛的名字，喊着“王子万岁”，喊着一些梅葛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

　　梅葛站在欢呼声中，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欢呼声淹没了。他只好举起一只手，像他见过的父亲在阅兵时做的那样，向人群挥了挥。

　　动作僵硬，手腕发直，不像一个王子，倒像一个在婚礼上被推出来跳舞的害羞少年。

　　但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介意。

　　塞巴斯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向着王子微微躬身。

　　路德站在梅葛身后，嘴角微微翘起。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梅葛的手臂挥酸了，久到沃米索尔不耐烦地收起了翅膀，久到远处的城墙上出现了好奇的守军，趴在垛口上朝这边张望。

　　然后欢呼声渐渐平息了。

　　人群仍然站在那里，仍然在看着他。但梅葛知道，他们还是要走的。

　　即便有王子的承诺，这些人终究也不会留在君临，但作为王子，即便留不下他们，他也要做出一些行动来。

　　来证明王室的仁慈。

　　他放下了举着的手。

　　“好吧。”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最前排的人听见。“你们还是可以走。”

　　没有人回答。

　　“但你们知道路。”梅葛说。“你们知道君临在哪里。”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身后沃米索尔的前腿。龙鳞冰凉，坚硬，在手指下像一面墙。“知道我在哪里。”

　　他转过身，走到沃米索尔身边，抓住龙鞍的皮带，脚踩住龙翼的根部，用力一拉，翻身上了龙背。这一次动作更利落了，一气呵成。

　　沃米索尔站了起来。

　　梅葛坐在龙背上，低头看着塞巴斯。

　　“路德修士。”他说。

　　路德走上前一步。“殿下。”

　　“给他们一些粮食，从我父亲的仓库里出，老爹不会介意的。”他看了一眼塞巴斯。“你们路上要用。”

　　路德点了点头。

　　沃米索尔的双翼猛地一振。狂风卷起，灰尘和枯叶在空中飞舞。巨龙腾空而起，青铜色的鳞片在阳光中闪烁，像一面正在升起的盾牌。

　　梅葛坐在龙背上，看着国王大道上那些灰色的人群一点一点变小，他没有再挥手。

　　巨龙向君临方向飞去。红堡的塔楼在天边清晰可见，坦格利安的黑红四头龙旗在最高的塔楼上飘扬。沃米索尔飞得不快，翅膀一下一下地扇，像一只吃饱了的鸟，懒洋洋地在空中滑翔。

　　梅葛坐在龙背上，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很久。

　　他的手心全是汗。

　　“做得好。”他对自己说。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你做得好，梅葛。”

　　沃米索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回应梅葛一样。

　　少年想起今天早上阿莱莎拦住他时的样子。

　　她站在走廊里，拦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去哪里？”她问。

　　“城外，好几千人要走。”他说，脚步没有停。“我得去拦住他们，这是王子的职责。”

　　“拦住他们？”阿莱莎的眉毛挑了起来。“怎么拦？用龙焰？”

　　“当然不是。”

　　“那你打算说什么？”

　　他停住了。

　　“你不知道。”阿莱莎说。

　　“我知道。”梅葛狡辩道。

　　“你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你只是觉得你应该去，因为你是个王子，因为你有一条龙，因为你父亲不在。”

　　他想反驳，但没有找到词。

　　“坐下来。”阿莱莎说。

　　“我没有时间……”

　　“你有时间。”她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了走廊的石凳上。“坐下来，听我说。”

　　他坐下来了。

　　阿莱莎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沃米索尔已经准备好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走？”她问。

　　“因为总主教。”

　　“还有呢？”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被牵连。”

　　“谁要牵连他们？”

　　“没有人。”他说。“但他们还是害怕。”

　　“对。”阿莱莎点了点头。“他们害怕的不是王室，他们害怕的是别的东西，是你没法用龙焰烧掉的东西。是其他人的心，他们害怕其他人仍然觉得他们是罪人。”

　　“还有他们自己。”阿莱莎说。“他们觉得自己有罪，因为他们和总主教信同一个神，因为他们和那些怪物进同一个圣堂，因为他们没有在事情变糟之前阻止他。”

　　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公开给他们一个承诺。”阿莱莎说。“你骑沃米索尔去。你告诉他们，王室不会伤害他们。你告诉他们，龙是用来保护他们的，不是用来屠杀的。你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留下来。”

　　“然后？”

　　“然后他们还是会走。”

　　他瞪大了眼睛。“那我去有什么用？”

　　阿莱莎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小小的、几乎算是狡黠的笑容。

　　“他们会知道有人来过了。”她说。“有人骑着龙来过了。不是来烧他们，是来告诉他们，他们无罪，龙也可以保护他们。这件事也会被其他人知道，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坐在龙背上，想起阿莱莎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还是搞不定这个堂妹。

　　还有一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过，甚至没有告诉阿莱莎。

　　今天早上，当路德修士的信使跑进红堡，说数千七神信徒正在离开君临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安抚他们”，也不是“去挽留他们”。

　　是“出了什么事”。

　　他以为那是叛乱，差点他就真的要骑着龙去烧人了，但他还是忍耐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叛乱应该是往城内打啊……

　　梅葛差点被自己蠢哭了，还好他反应过来了。

　　教会战争的余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另一场战争即将开始。

　　长城之上，老迈的科尔龙·霍尔总司令突然向南方送出了渡鸦。

　　野人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