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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5 节

第474章 余声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840 字

  君临郊外,晨雾正在散去。

  数千人聚集在国王大道上。他们背着包袱,推着板车,牵着骡子和毛驴,有些老人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装着一生家当的木箱。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人群中追逐嬉戏,被母亲揪着耳朵拉回来。

  他们不是难民。

  没有人驱赶他们,没有人在追杀他们。

  他们只是要走。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褐色衣袍的人。他的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他身后的数千人不是战士。他们是铁匠,裁缝,面包师,屠夫,渔夫,妓女,乞丐,他们是君临最后的七神的虔信者。

  他们的母亲相信,母亲的母亲相信,母亲的母亲的母亲相信。

  对于这些人来说信仰不是选择,是呼吸,是吃饭,是睡觉,是生下来就会的事情。

  国王大道的另一头,一匹马正向他们跑来。

  “塞巴斯,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君临?”

  拜龙教的大司祭,君临教区的最高神职人员路德修士在塞巴斯面前勒住了马。

  “路德司祭,他做出的事情,让我们没办法再厚颜无耻地留在龙的城市了。”

  路德翻身下马,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塞巴斯面前,伸出手。

  塞巴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信仰不同,但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总主教的叛乱与你们无关。”路德说,“你和你的信众从一开始就跟叛乱者划清了界限,不是吗?”

  “我知道。”塞巴斯说。

  “王室不会牵连无辜的人,伊耿陛下已经下过令,雷耿陛下也赦免了你们。御前会议——”

  “我知道。”塞巴斯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不是王室的事。”

  路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塞巴斯松开他的手,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那些人在晨雾中站着,安静得像一群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没有人问“什么时候走”。

  “总主教做了那些事……”塞巴斯说,“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总主教,还是因为他是人,人都会做错事。人会杀人,人会撒谎,人会背叛自己发过的誓。”

  他顿了顿。

  “但人也会忏悔,会赎罪,会在做错事之后跪下来求原谅。”

  路德没有接话。

  “但是他没有忏悔。”塞巴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有跪下来求原谅,他说他是为了七神。他做那些事的时候,相信自己是在为七神而战。你明白吗?”

  路德点了点头。

  “他是真心实意的。”塞巴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想笑但笑不出来的表情。“他不是骗子,他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人。他每天祈祷至少四个小时,每周禁食两次,冬天的时候把袍子脱下来给乞丐穿,自己冻得发抖。他代表了七神,代表了我们的信仰,所以,我们没办法跟他划清界限。”

  路德沉默了很久。

  “那不更好。”他说。

  “什么?”

  “他真心实意地选择了叛乱。”路德的声音很轻。“那么责任就在于他,而不在你们。”

  塞巴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线头的袖口。

  “你知道巴斯修士在组建新教吧。”路德说。

  “我知道。”塞巴斯再次打断了他。“巴斯修士是好人,他做的是对的事。也许新教会更好,更干净,没有血。但……”

  他看着路德的眼睛。“那不是我的信仰。”

  路德没有说话。

  “我的信仰是旧的,是脏的,是总主教用来制造怪物的那个信仰。是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曾祖父相信的那个信仰,它被污染了,但它是我唯一知道的信仰。”

  塞巴斯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能留下来,看着巴斯修士建一个新的,然后假装旧的那个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不能假装总主教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不能假装那些怪物不是我的人变的,我不能假装一场真心实意的叛乱跟我们这些人无关。”

  路德伸出手,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路德,”塞巴斯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为难。我不希望因为你认识我,王室就觉得拜龙教和那些离开的人有什么瓜葛。我只是……我要带他们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种地,打渔,祈祷,不惹麻烦,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路德张开嘴,但还没有说出话来,天就暗了。

  沃米索尔从天而降,脏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翅膀张开时遮住了国王大道上方的一片天空。它落地时,爪子陷进了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尾巴在地面上扫过,留下一道浅沟。

  梅葛银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束腰外衣,一只手撑住龙鞍,身体侧翻,脚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弹起来,稳稳地站在地上。

  人群在后退。

  他们害怕龙。

  有些老人开始向七神祈祷。孩子们被母亲搂在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条青铜色的巨龙。有几个孩子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其中一个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向前走了两步,被母亲一把拽回来,在屁股上狠狠打了两下。

  梅葛看着这一切,眨了眨眼。

  “我不是来烧你们的。”他说。

  没有人回答。

  “我是来……”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我是说,我来不是为了……”

  他皱起眉头,好像在跟自己生气。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用他最大的声音说:“我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梅葛!雷耿·坦格利安之子!我代表王室来告诉你们,没有必要离开。”

  人群中有人笑了。那笑声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断了,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然后更多的人笑了,笑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像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

  梅葛的脸红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声音拔高了。“我是认真的!王室不会抓你们!不会杀你们!不会烧你们!你们可以留下来!”

  塞巴斯走上前来。

  他在梅葛面前站定,看着这个比他还要高一些的银发少年。

  “殿下,”他说。“我们没有怀疑王室的善意。”

  “那你们为什么要走?”梅葛问。

  塞巴斯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知道《伊耿法典》吧。”他说。

  梅葛眨了眨眼。“学过,雷霍伽教过我。”

  “总主教做了很多事,每一件事都涉及了叛国。”塞巴斯的声音很平静。“他杀了人,他制造了怪物。他背叛了七神教会的教义,不管那些教义在别人眼里值不值得尊重,它们是他的教义,是他发过誓要遵守的。他做那些事的时候,用的是我们的名义。”

  梅葛没有说话。

  “他用的是所有信众的名义。”塞巴斯看着梅葛的眼睛。“那些怪物在别人眼里,它是七神教会的人变的,它是我们的,它的罪孽是我们的,即使我们没有拿起武器。”

  梅葛皱起了眉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那些话。

  “你们没有做那些事。”他说。

  “我们知道。”塞巴斯说。“但他们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国王大道。数千人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一群正在等待迁徙的鸟。

  “他们知道殿下不会烧他们,他们知道王室不会杀他们。但他们也知道,总主教是他们的人,他们的总主教变成了一个制造怪物的疯子。他们的圣堂里养着那些……”他停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那些东西。”

  梅葛沉默了。

  “他们没有办法面对不信仰七神的那些人。”塞巴斯说。“没有办法面对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没有办法面对自己。”

  塞巴斯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不知道怎么面对其他人,其他人会觉得我们这些信仰七神的家伙是异类,叛徒,是顽固不化的老东西……这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到歧视,我们的信徒丢掉工作,殿下,无论你想不想,这些事情必然会发生,所以……我们必须要走。”

  路德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塞巴斯,看着那些正在等待的人群,看着梅葛。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们要去哪里?”梅葛问。

  “不知道。”塞巴斯说。“往北走,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种地,打渔,祈祷,不惹麻烦。”

  梅葛沉默了很久。

  “你们会挨饿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