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教会落幕

　　一个怪物从巷子里冲出来，身上还带着闪银的龙火。

　　闪银没有老龙那么凶猛的龙焰，没有办法直接消灭怪物。

　　两个老兵迎了上去。第一个老兵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月刃斧从下往上撩，切开了怪物的腹部，腐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怪物的触手甩过来，被另一个老兵一斧头斩断。老兵退了一步，站稳，月刃斧再次落下，砍断了怪物的脖子。

　　第二个怪物从屋顶上跳下来。它比第一个更大，骨板更厚，触手更多。它落在老兵们中间，触手挥舞，被几个配合默契的老兵直接砍断了触手。他们围上来，月刃斧从四面八方落下，像一群屠夫在处理一头牛。

　　罗德瑞克·史塔克没有看这些。他已经走进了街道深处，在“寒冰”的剑刃下，没有什么能阻挡北境的少年狼，身后跟着班吉寇和十几个老兵。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沉重，整齐，像一面鼓在敲。

　　总主教从圣堂的高塔上下来了。

　　他走下石阶时，守卫们已经不见了。他们跑了，死了，或者变成了灰烬，他不关心。他的赤脚踩踩在碎玻璃上，踩在血泊中。

　　他的脚底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

　　他走进正在燃烧的圣堂。

　　圣堂还在。

　　雷戈法瑟斯的火焰烧毁了七座尖塔，但主体结构没有倒塌。

　　七芒星祭坛还在，蜡烛还在燃烧，水晶虽然破碎，但仍然还在反射火光，就像是面对朝阳一样。七神的脸在烛光中平静，安详，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总主教跪在祭坛前。

　　“我做了这一切，”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祷告。“我做了这一切为了你们。”

　　雕像们没有回答。

　　“我放弃了我的名字，我放弃了我的家。我放弃了我的……我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我在地下室里住了十年。我把蠕虫放进自己的身体里，又取出来，又放进去，我的血已经不是人血了。”

　　雕像们依然没有回答。

　　“你们看着我，”总主教说，声音开始颤抖。“你们看着我。”

　　画像仍然没有回答。

　　总主教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但他站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圣堂的大门。火焰仍在燃烧，圣堂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伊耿·安布罗斯站在门口。

　　铠甲上沾着灰，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冷眼看着总主教。

　　“圣座。”他说。

　　“你，”总主教说。“你是他的人。”

　　“是。”

　　“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伊耿·安布罗斯走进圣堂。“雷耿陛下让我加入战士之子的那天起，我就是他的人。”

　　“果然……”总主教并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总主教的声音在热浪中有些扭曲。“他烧毁了学城，他摧毁了七神教会，他强迫人们跪拜魔龙。这是正确的事？”

　　伊耿·安布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见过旧镇被烧毁之前的样子，”他说。“我见过学城里的学士们在暗室里审查书籍，把那些他们不想让人读到的历史烧掉。我见过七神教会的修士们在深夜抓捕那些质疑教义的人，把他们关进地牢，让他们消失。我见过……”

　　“那是为了秩序。”

　　“那是为了控制。”伊耿抬起头，看着总主教的眼睛。“雷耿陛下给了我一个选择。继续当教会的棋子，还是当一个人，我选了后者。”

　　总主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远没有你嘴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是吧，伊耿·安布罗斯，辱骂亲王的劣迹骑士。”

　　伊耿·安布罗斯点点头：“是的，一开始我恐惧雷耿陛下的力量，但是我看到了拜龙教和陛下在做的事情，和你在做的事情，请原谅，我并没有在您的身上看到神圣。”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总主教平静地说道。

　　“我是来送你一程的。”伊耿点点头。“一个变成小丑的叛逆总主教，比一个变成怪物被龙焰烧死的总主教，一个自杀殉道的总主教更有利于战后的稳定。”

　　总主教笑了。

　　那笑声像枯叶在地上摩擦。它从那张干裂的嘴里发出来，带着一种总主教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苦涩。

　　“杀了我吧。”总主教说。“杀了我，告诉你的龙王，他赢了，七神教会完了，旧镇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张开双臂，灰袍像翅膀一样展开。“但告诉他我不会求饶，告诉他我不会跪。告诉他——”

　　伊耿的剑刺进了总主教的胸膛。

　　剑刃从肋骨之间穿过，刺穿了心脏，从后背透出。总主教的身体僵住了，双臂还张着，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铁王座。

　　它就在繁星圣堂的正中央，在七芒星祭坛的位置上，它比他记忆中更大，更黑，更尖。上千把熔化的剑扭曲在一起，形成了那个丑陋的、恐怖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座位。

　　七神的雕像倒塌了。

　　须发洁白的天父口鼻流血，慈祥的圣母被利剑刺穿，上面悬挂着老妪的双眼，少女赤裸的身上满是鲜血，铁匠四肢折断，陌客只余身躯，战士的头颅被挂在铁王座的旁边。

　　七神被穿刺在铁王座的剑上，剑刃从他们的胸口、腹部、喉咙、眼睛中穿出，将他们固定在那个座位上。他们的血是金色的，在铁王座上流淌，像熔化的金子。

　　他们还没有死。他们的眼睛还在动，他们的嘴唇还在张合，他们在无声地尖叫。

　　巨龙在铁王座上空展开双翼。它的翅膀遮天蔽日，从地平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阴影之中。它的眼睛是燃烧的星星，它的火焰是太阳。

　　总主教抬起头，看见了铁王座上的人。

　　那是一个戴着寒冰王冠的、身体由火焰构成的人。火焰在它的体内燃烧，从它的眼睛、嘴巴、耳朵中喷出，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像由火焰凝结的玻璃。你可以看见火焰在里面跳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低头看着总主教。

　　总主教感觉自己正在被那双眼睛吸进去，正在被那双眼睛吃掉。

　　然后它笑了。

　　那张由火焰构成的嘴张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虚空。

　　总主教感觉自己被点燃了。

　　火焰从他的胸膛中喷涌而出，从他的眼睛、嘴巴、耳朵中喷出，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在火焰中变成灰烬。

　　他看见自己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熔化。

　　然后他什么都不看见了。

　　征服历26年，教会战争在爆发短短数周后就迎来了主要战场的终结。

　　巨龙们再次证明了它们的力量，旧七神教会在这场战争中被彻底摧毁，伊耿·安布罗斯杀死了叛乱的总主教，将七神教会背弃七神，拥抱黑魔法的罪行公之于众，七神教会的声誉一落千丈，彻底崩盘，取而代之的是巴斯修士组建的新七神教会。

　　但这是一场战争的结束，也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