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净化污秽

　　海怪的一条触手缠住了贝勒里恩的脖子，吸盘咬进了龙鳞之间的缝隙。

　　黑死神的翅膀停滞了一瞬，身体在空中摇晃。总主教看见龙嘴张开，一团漆黑火焰在喉咙深处聚集。

　　但火焰还没来得及喷出来，一切就都变了。

　　雷耿从雷戈法瑟斯的背上站了起来，左手举着一面银镜，镜面在月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海怪的身影映入了镜子。

　　那道影子在镜子里蠕动，挣扎，试图从银色的囚笼中挣脱。

　　“拙劣的造物。”

　　雷耿轻蔑地轻轻划过镜中的影子，他本以为总主教的底牌会是更可怖的东西……但很明显，【腐胎主】的残留并没有赐予总主教足够的力量。

　　海怪僵住了。

　　它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像一件被钉在展示架上的标本。吸盘从贝勒里恩的脖子上松开，从瓦格哈尔的翅膀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就在这时。科拉克休从云层中钻出来，像一条从巢穴中冲出的毒蛇。它的嘴张开，喉咙深处喷涌出一团猩红色的火焰。撞在海怪的身体上，腐绿色的液体在高温中蒸发，血肉在火焰中焦黑，龟裂，剥落。

　　闪银紧随其后。

　　灿若纯银的龙焰落在海怪已经焦黑的皮肤上，那些还在挣扎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尖叫，然后化为灰烬。

　　海怪的身体开始崩解。一块一块的血肉从它的躯干上脱落，像腐烂的水果从树枝上掉落。触手从根部断裂，掉进海里，激起巨大的水花。那张由无数张脸组成的脸在火焰中熔化，眼睛像蜡一样流淌，嘴巴像融化的糖一样坍塌。

　　但它还没有死。

　　总主教知道它还没有死，因为他还能感觉到它。

　　那种从腐化蠕虫中涌出的、腐胎主残骸的力量，还在海怪残存的血肉中搏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雷戈法瑟斯从云层中探出头，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大海上，让整片海域都染上了暗沉的金色。

　　老龙的龙焰吞噬了海怪的残骸。金色的火焰像一张网，将海怪剩余的血肉包裹在其中。

　　总主教仿佛听见了海怪最后的尖叫。

　　当火焰熄灭的时候，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还在冒烟的海水，和一圈正在扩散的、银白色的涟漪。

　　总主教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他告诉自己不是。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甘。

　　他没想到自己拥有的东西在巨龙面前会这么脆弱……

　　旧镇的城墙上，猎龙弩手们正在操作那些巨大的机械。铁链绞紧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弩臂弯曲，弓弦拉满，碗口粗的弩箭被装进滑槽。箭头上淬了毒，箭杆上刻着七芒星。

　　总主教看着那些弩手们瞄准，祈祷，看着他们松开机括。

　　弩箭离弦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巨箭划破夜空，拖着黑色的残影，向天上最大的那条龙飞去。

　　雷戈法瑟斯甚至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盘旋，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中闪烁，像一座漂浮在天空的城堡。

　　弩箭从它身下三百尺处飞过，弧线优雅，落进了大海。水花溅起，像一声嘲笑。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没有一支靠近。

　　总主教看着弩箭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海里，看着弩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

　　看着龙焰摧毁这一切。

　　巨龙们齐声怒吼，旧镇的城墙在颤抖，石缝里的灰泥簌簌落下，水井里的水面泛起涟漪，守军的士气几乎顿时崩溃了。

　　雷耿从龙背上俯视着旧镇，就像一个降临凡间的神祇，而不是一个参加战争的骑士。

　　他抬起了手。

　　雷戈法瑟斯的嘴张开了。

　　金色火焰倾泻而下，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天上落到地上，落在繁星圣堂的水晶尖塔上。

　　水晶在火焰中熔化。

　　七座尖塔像七支巨大的蜡烛，从顶端开始变软，弯曲，流淌，变成液态的玻璃，顺着墙壁往下淌。七芒星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蒸汽。彩色玻璃窗在高温中炸裂，碎片在空中飞舞，在火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闪银从另一侧飞来。

　　银色的龙焰落在教会武装的军营里，帐篷像干草一样燃烧，军械库爆炸，战马嘶鸣，士兵从火中跑出来，身上带着火，在地上打滚，然后不再滚动。

　　城墙上的猎龙弩阵地是第三个目标。

　　弩手们最终还是崩溃了。他们扔下弩机，扔下弩箭，扔下头盔和盾牌，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也不停下，在街道上奔跑，在巷子里躲藏，试图找到任何能挡住那金色火焰的地方。

　　没有这样的地方。

　　雷戈法瑟斯的火焰落在城墙上。构成这座古城的岩石像一块块放在炉火上的黄油，从顶部开始变软，顺着砖缝往下流淌。猎龙弩在火焰中弯曲，铁制部件变成红色，然后变成白色，然后变成液体，蒸发。

　　总主教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他只是看着自己筹备的一切的覆灭。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所谓的“七神教会”了，就算有，也是王室管控下的一个组织了……总主教知道很多教士对他并不满意，他也听说了有教士绝罚了他这个总主教。

　　至少，有火种留下来了吧……

　　军营里的怪物们彻底失去了控制。

　　总主教培育了它们十年，在腐胎主残骸的阴影下。他把腐化蠕虫放进信徒的身体，喂他们喝下腐化之血，看着他们痛苦地哀嚎，皮肤硬化，长出触手和骨板，他看着他们变成半人半兽的东西。

　　他告诉它们，你们是七神的战士，你们将杀死巨龙。

　　一切都是谎言。

　　从一开始，这些怪物就是不稳定的因素……最初的怪物，学城的哈龙博士只保留了一点点的自我意识，但它足够强大，所以它才能控制住那些新生的怪物。

　　也是在哈龙博士的帮助下，总主教才能施展催眠信徒的幻术。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就算是哈龙博士，在雷戈法瑟斯的龙焰下依然渺小无比，老龙比起二十多年前在高高索斯的时候更为可怖，金色的龙焰如同潮水一样点燃了半座旧镇。哈龙博士只是挣扎了几次呼吸，就哀嚎着被龙焰净化成了灰烬。

　　火焰追上了失去控制的怪物们。

　　金色的龙焰落在一只怪物身上，它的皮肤开始焦黑，骨板龟裂，触手萎缩。它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火焰。

　　但可惜，怪物面对的是雷戈法瑟斯的净化之火。

　　另一只怪物跑得更远。它冲出了军营，穿过了一条街道，跳上了一座矮墙。雷戈法瑟斯的火焰落下来时，那只怪物甚至没有来得及叫。

　　它变成了灰烬。

　　风吹过来，灰烬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海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贝勒里恩和瓦格哈尔盘旋在港口上空，黑色的火焰和月白色的火焰交替落下，将海面变成了一片火海。海水在龙焰中沸腾，蒸汽升腾，形成一片巨大的白色雾墙。

　　科拉克休在低空掠过港口，猩红色的火焰扫过码头，将停泊在那里的教会船只一一点燃。木船在火焰中燃烧，桅杆倒塌，船帆变成火把，船体沉入水中时还在冒烟。

　　海面上浮起了鱼。

　　成千上万的鱼。它们被龙焰煮熟了，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港口。烤鱼的香气在夜空中弥漫，甜腻的，油腻的，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浓郁。

　　还有别的东西。

　　像船一样大的海怪从深海中被煮沸的海水逼了出来，浮上水面，挣扎，翻滚，然后被龙焰吞没。它们的尸体漂浮在港口的水面上，和煮熟的鱼混在一起，散发着烤肉的香气。

　　铁舰队跟着日冕号率先冲进了港口。

　　长船劈开煮沸的海水，船首像撞开漂浮的鱼尸，铁民们站在船舷上，手里拿着斧头和长剑，嘴里喊着他们古老的战吼。他们从船上跳下来，水花溅起，踩在码头上，踩在燃烧的木板和破碎的石板上。

　　罗德瑞克·史塔克从日冕号上跳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码头上，溅起一片血水。班吉寇·布莱伍德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正在逼近猎物的猛禽。

　　他们身后跟着狮身蝎尾兽团的老兵。这些穿着铁片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覆盖全身的鳞甲，手持月刃斧的老兵曾经是雷耿的亲兵，现在他们基本都是王家禁卫军的军官，教官，还有十几位在日冕骑士团充当预备骑士和侍从的教官。

　　雷耿一般情况下不会把他们放出来，除非是特殊情况。

　　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