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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2 节

第471章 巨龙与怪物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60 字

  青亭岛。

  雷德温家族的葡萄园从山坡上一直延伸到海边,紫色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藤上,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发酵气味。海鸥在桅杆间穿梭,叫声尖锐,像在争论什么。码头上的水手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那艘船缓缓驶入港口。

  那是王家舰队的“日冕号”,它的船身比青亭岛的巨舰还要庞大。船首像是一条龙的头骨,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质的光泽。

  帆是一种半透明的、像蜻蜓翅膀一样的材料制成的,在风中几乎不发出声音。船身两侧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航行时发光,现在暗了下去,但仍有微弱的金光在凹槽中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雷耿殿下的仪式魔法,”派克斯特·雷德温站在码头上感慨着这艘船的迅捷。“或者我应该叫它‘奇迹’?”

  毕竟,只用了几天横跨半个世界……奇迹这个词汇已经很难描述这件事情了。

  “都一样。”站在他身边的是席奥·提利尔:“魔法和奇迹的区别只在于谁在讲述。”

  派克斯特笑了。“你总是能把任何有趣的东西变得无趣。”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只是不会享受。”

  罗德瑞克·史塔克冲过来搂住了两人。

  “雷德温!”他喊道,声音大得像在战场上发令。“派克斯特·雷德温!你这个喝葡萄汁的南方人!”

  派克斯特的笑容变大了。“史塔克。你这个吃生肉的北方野人,今天我一定要灌死你。”

  他们互相抓住对方的前臂,像两个角力者在较劲。罗德瑞克的笑声粗犷,派克斯特的笑声则清亮得多,像玻璃杯碰撞。

  “好了。”

  罗纳·艾林走在后面:“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今天不是喝酒的时候。”

  罗德瑞克的脸色一下子就正经了起来。

  “当然。”

  繁星圣堂。

  “圣座。”

  伊耿·安布罗斯跪在七芒星祭坛前,铠甲上沾着泥,脸上带着灰扑扑的尘土。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上,姿势虔诚得像一个真正的信徒。

  “起来。”

  总主教说。

  灰袍裹着他瘦小的身体,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发青。他看起来像一个乞丐,一个刚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垂死老人。

  过度献祭已经透支了他的生命。

  伊耿·安布罗斯站起来。

  “战况如何?”总主教说。

  “全完了。”伊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个信使在报告天气。“约伯特·贝尔摩在玫瑰大道被击溃。塔利和布尔威已经会师,一万四千人,正在向南推进。”

  “我们已经与北面的圣堂断了两天消息了。”

  “因为该死的叛教者派出了游骑。每过一个村子,他们发粮食,发药品。教士被村民杀死,圣堂被拆毁。石头拿去修路,木头拿去烧火。”伊耿顿了顿。“那些村子不会再给我们人了。”

  总主教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暮色正在从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

  “塔利身后还有两万五千人,”伊耿说。“高庭的主力,提利尔亲自督军。”

  “我知道。”

  “多恩和风暴地的联军已经在赤红山脉里了,两万人,他们随时会冲出来加入战斗。”

  “我知道。”

  “西境南下的八千人已经和罗宛的大军会合了,安杜维尔爵士在北面跟他们打了一仗,愿陌客指引他的归路,该死的提利昂杀了我们的兄弟,北面的兄弟们损伤惨重。而且……谷地和瓦列利安的五千铁甲骑士已经过了河间地,不日将进入河湾地。”

  “我知道。”

  伊耿沉默了。

  “圣座,”伊耿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总主教转过身来。

  “时间够。”他说。“我们不需要赢,我们只需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伊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七神教会要落幕了。”

  总主教长叹一声,承认着教会的失败。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从那个异色瞳的疯子敢公然践踏教会的权威的那天起,从拜龙教的教士在君临的大街上撒圣水的那天起,从龙王们骑龙飞过七国的天空,没有人敢抬头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七神不会回来了,不会以我们想要的方式回来。”

  他走到祭坛前,枯瘦的手指抚过七芒星的雕刻。石头冰凉,但他的手更凉。

  “但落幕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慢慢暗下去,像黄昏一样,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也可以……”他停了一下。“也可以像灯被踩灭,啪的一声,什么都没有了。”

  伊耿低下头。

  “我不要慢慢暗下去。”总主教说。“我要啪的一声,我要龙王们记住这一声。我要他们在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梦里,都听见这一声。”

  窗外刮起了风。

  总主教转过身,向窗口走去。他的赤脚踩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伊耿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风越来越大了。

  总主教站在窗前,看着西方的海平面。暮色已经沉入大海,天空从深紫变成墨黑,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三颗,但海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船帆。

  成百上千的船帆。

  它们在暮色中像一片白色的森林,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从南到北的整个海平面。雷德温的葡萄旗帜,瓦列利安的海马旗帜,铁舰队的海怪旗帜。

  总主教认出了它们,每一个徽记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

  舰队正在向旧镇冲来。

  风变成了狂风,呼啸着吹过大海。那些船太快了,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推它们,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托着它们的龙骨。

  总主教的手伸进了袍子。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湿滑,冰凉,像一段活着的肠子,他拔开瓶塞,将蠕虫扔进了火盆。

  蠕虫落在炭上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虫子该发出的声音,那是婴儿的哭声,是女人的惨叫,是马在火中嘶鸣。

  它的身体在炭火中扭动,膨胀,分裂,像一朵腐烂的花在绽放。腐绿色的烟雾从火盆中升起,带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总主教跪下来。

  “以血还血,”他说,声音颤抖。“以骨还骨,以肉还肉。”

  海面上,水开始沸腾了。

  海水像被一只巨手搅动,旋转,上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向上涌,黑绿色的,黏滑的,像一座正在从海底升起的山。

  触手先出来了。

  第一条触手有战舰的桅杆那么粗,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都有盾牌大小。它从漩涡中探出,在空中挥舞,水珠从触手表面飞溅,落在港口码头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第二条触手紧跟着出来,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海怪的头颅终于露出了水面。

  那不是一个头颅,那是一团血肉的集合。

  无数张脸在它的表面浮现又消失,它们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尖叫,眼睛从血肉中凸出,像一串串黑色的葡萄。

  舰队已经冲到了海怪面前。

  总主教站在窗前,双手按在窗台上,枯瘦的手指抓住石沿,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些船正朝着海怪的方向冲去。

  他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因为龙来了。

  总主教听见那声音之前先看见了影子。月亮消失了,星星消失了,海面上的一切都被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黑暗覆盖。他抬起头,看见了贝勒里恩。

  黑死神的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半个天空。它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翅膀收拢,身体旋转,像一个黑色的钻头扎向海面。

  贝勒里恩的爪子抓住了海怪最粗的那条触手。

  触手在龙爪中扭动,吸盘张开,试图咬住龙的鳞片。但黑死神的鳞片比钢铁还硬,吸盘在鳞片上滑开,只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贝勒里恩的双翼猛力一振,将触手从海水中拉出了一截。

  海怪咆哮着试图挣脱,但是瓦格哈尔从另一侧俯冲下来。

  墨绿色的巨龙比贝勒里恩小一圈,但更灵活,更凶猛。

  它没有去抓触手,它直接咬住了海怪的头颅,那张由无数张脸组成的、不断变化的脸。

  瓦格哈尔的牙齿嵌进了海怪的血肉,腐绿色的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落在海面上,海水嘶嘶作响,泛起白色的泡沫。

  海怪的另一条触手甩了过来,抽在瓦格哈尔的侧翼上。

  巨龙发出一声怒吼,但没有松口。它的爪子抠进了海怪的头颅,墨绿色的鳞片上沾满了腐绿色的黏液,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两条巨龙同时振翅,将海怪向空中拖去。

  海怪的身体从海水中缓缓升起,它比总主教想象的更大。

  它的身体像一座小岛,灰白色的,布满吸盘和骨板,在月光下像一块腐烂的浮冰。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试图找到支撑点,但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它挣扎着,但是这种让参天塔倒塌的海怪在巨龙的面前却显得格外无力。

  总主教的手在发抖。

  “杀了它们,”他低声说,嘴唇在颤抖。“杀了那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