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真龙归来。

　　红堡的庭院里，日冕骑士们已经先行抵达。

　　哈耿已经做好了迎接雷耿归来的准备。

　　雷戈法瑟斯轰然落地，整个红堡都在颤抖。

　　它的爪子陷进了庭院的石板里，石板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断裂。它低下头，金色的眼睛扫过庭院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合上了眼睑，像一扇巨大的门缓缓关闭。

　　雷耿和维桑妮亚一前一后离开了各自的巨龙。丹妮莉丝从科拉克休背上滑下来时，差点摔了一跤。她稳住身形，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看见哈耿正看着她，有些心虚地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哈耿叔叔。”她说，“你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哈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单膝跪下。“殿下。”

　　日冕骑士们跟着跪下，银甲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鼓响。

　　“起来，”雷耿说，“国王陛下呢？”

　　科利斯·瓦列利安从庭院那头快步走来。

　　“雷耿陛下，”他说，右手按在胸口。“维桑尼亚陛下，日冕骑士团的诸位。欢迎回到君临，陛下在王座厅阅览战报。”

　　他看向雷霍伽，嘴角微微翘起。

　　“堂兄，”他说，“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雷霍伽把沾满灰的手帕塞进口袋，上下打量了科利斯一眼。

　　“你看起来老了。”他说。“看来君临不适合男孩。”

　　科利斯的笑容纹丝不动。“因为职责，堂兄。”

　　雷霍伽耸耸肩。“行吧，祝你早日赶上鲁特爵士。”

　　哈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看着科利斯，微微点头，科利斯回以同样的点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们认识太久了，不需要这些。

　　阿提斯·科布瑞站在哈耿身后，双臂交叉，目光扫过庭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阿巴斯则已经走到了御林铁卫亨佛利面前。

　　亨佛利靠在廊柱上，白甲上沾着泥点，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他看见阿巴斯走过来，咧嘴笑了。

　　“阿巴斯，”他说。“你又没死。”

　　阿巴斯站定，疤痕累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亨佛利的笑容开始变得不确定。

　　“我听说你们让梅葛王子以身涉险？”阿巴斯说。

　　亨佛利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凝固了。

　　“你们身为白骑士的责任呢？”阿巴斯说。“难道让你们宣誓保护的孩子面对叛徒的刀剑也是你们的责任？”

　　亨佛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头盔从腋下换到另一只手。

　　“他很勇敢，”亨佛利说。“也很敏锐，是他发现了……”

　　“我问的不是他的勇敢，”阿巴斯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们的脑子。”

　　亨佛利看着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耸了耸肩。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亨佛利说。“王子殿下的勇敢让他在君临百姓口中成为了年轻的勇士，王室成员的典范，他的敏锐也让大臣们赞不绝口，而且有我们在，王子殿下不会受伤。”

　　阿巴斯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来，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下次，”他说，“如果你们还要让一个孩子去冒险，至少走在他前面。”

　　亨佛利点了点头。

　　阿巴斯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日冕骑士的队伍里。

　　伊法站在队列边缘，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剑鞘，一只手拍在他的腰带上。

　　“伊法！”

　　梅葛·坦格利安站在他面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束腰外衣，靴子上沾着泥，裤腿塞在靴筒里，有一只是歪的。

　　“我驯服了沃米索尔！”梅葛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当世第六大的龙！只比闪银小一点！沃米索尔是青铜色的，它的鳞片像——”

　　“我知道沃米索尔。”伊法说，嘴角微微翘起。

　　“你见过？”

　　“我在龙石岛见过，你父亲带我去看的，那时候它还是龙群的小霸王。”

　　梅葛的笑容更大了。“它现在让我骑了！我每天都能骑着它到处飞，我抓着龙鞍的手都磨破了，你看——”

　　他伸出手，掌心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我飞过了龙石岛的海湾，我看见鱼群在水里游，你知道从天上看见鱼是什么样子吗？它们像……”

　　“像银色的叶子在水里飘。”伊法说。

　　梅葛愣了一下。“你看过？”

　　“我骑过龙鹫，差不多。”

　　“龙鹫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它们不是龙！”梅葛的声音拔高了。

　　“梅葛。”

　　这个声音不大，但梅葛的话戛然而止。他转过身，看见雷耿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梅葛的笑容消失了。

　　“父亲。”他说，声音低了两度。

　　“我听说了你的事。”雷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听话是吧，我可爱的儿子。”

　　梅葛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伊尼斯知道吗？”

　　梅葛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伊耿和雷妮丝知道吗？”

　　梅葛又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开始游移，从雷耿的脸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伊法身上，从伊法身上移到自己的靴尖。

　　“所以，”雷耿说，“你又自作主张了是吧，在我让泰安娜惩罚你之后？”

　　梅葛没有回答。他的肩膀缩了起来，身体在父亲的注视下变得很小。

　　雷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梅葛的头顶。

　　“你很勇敢。”他说。

　　梅葛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也很蠢，”雷耿说。“但很勇敢。”

　　他把手从梅葛头顶移开，手指在儿子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但梅葛还是缩了缩脖子。

　　“下次做这种事情之前。”雷耿说，“多想一想后果。”

　　梅葛用袖子擦了擦脸，点了点头。他偷偷看了一眼伊法，伊法正假装在看别处，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不过，”雷耿转过身，向庭院那头走去，“在那之前，你得先说服你姐姐。”

　　梅葛的笑容刚回来一半就僵住了。

　　丹妮莉丝正从科拉克休那边走过来。

　　她笑着。

　　那个笑容让梅葛的血液冻住了。

　　“梅葛，”丹妮莉丝说，声音甜美得像蜜酒。“我听说了你的事。”

　　“姐姐……”

　　“你很勇敢。”

　　“丹妮……”

　　“也很蠢。”她走到他面前，看着已经跟她差不多高的弟弟。“你知道你让我担心了多久？”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丹妮莉丝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右手抬了起来，握成拳头。“所以才要揍你。”

　　梅葛的反应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转身就跑，一头扎进雷耿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父亲的腰，把脸埋在父亲的披风里。

　　“父亲！”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糊不清。“她要打我！”

　　雷耿低头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丹妮莉丝。”他说。

　　“父亲，”丹妮莉丝的声音里有笑意。“他需要被揍。”

　　“他确实需要，”雷耿说。“但不是现在。”

　　丹妮莉丝的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看着梅葛从雷耿的披风后面探出半张脸，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吧，”她说，放下拳头。“但记着。”

　　梅葛把脸又缩了回去。

　　雷耿苦笑着把梅葛从身上摘了下来。梅葛落地后立刻退了两步，确保自己处于父亲和姐姐之间的安全距离。

　　雷耿没有再看孩子们。他转过身，向王座厅的方向走去，哈耿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阿提斯和阿巴斯也跟了上来，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

　　科利斯走在雷耿身侧，步伐比他快半步，像在领路，又像在护卫。

　　“我没有看到白剑骑士团的旗帜，他们走了多久？”

　　“五天前出发的，理查德亲自带队。长翼龙团、影子山猫团和鹿首魔团随行。一共两万人，四千骑士，由布莱伍德公爵负责补给。”

　　“其他的军队调动呢？”

　　“杰卡里斯·斯卡尔斯已经率军北上。一万多恩军与边疆地的一万风暴地军队在亲王隘口会合，准备西进。”

　　“西境？”

　　“蓝塞尔大人已经返回西境，统帅西境的一万军队，都是披甲的精锐。”

　　雷耿点了点头。他们走进王座厅的走廊，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舰队呢？”他问。

　　“雷德温家族的青亭岛舰队已经集结。铁舰队从派克城出发，瓦列利安舰队从潮头岛出发。三支舰队将在青亭岛会合，然后封锁旧镇。”科利斯顿了顿。“不过他们担心总主教摧毁参天塔的手段。”

　　雷耿没有再说话。他们走到了王座厅的大门前，两名王家禁卫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

　　伊耿放下了学士送来的一堆信，他看见雷耿走进来，站了起来。

　　铁王座的尖刺在他身后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铁扇。

　　“雷耿，教会的事……”伊耿说。

　　“我知道。”雷耿转过身，和王座厅的窗户方向。窗外，雷戈法瑟斯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座会呼吸的山。“这次我会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伊耿点了点头：“现在就差龙了。”

　　“我，你，伊尼斯，丹妮，维桑尼亚骑龙出动，孩子们和雷妮丝留在君临。”

　　伊耿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我会让总主教见识一下。”

　　雷耿轻声说道。

　　“坦格利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