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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9 节

第468章 第一场胜利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15 字

  高庭的一万主力如同铁锤一样砸进了战场。

  本就崩溃的叛军被彻底砸得粉碎。

  但很快,胜利却变成了噩梦。

  鲜血浸透了罗兰·塔利伯爵的靴子。

  玫瑰大道上堆满了尸体。

  贝尔摩的人,他的人,还有那些分不清属于谁的人。

  燃烧的尸体在暮色中吐出浓烟,空气里弥漫着焦肉和粪便的臭味。

  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尖叫,但那尖叫不像人的声音,倒像是屠宰场里的猪。

  “重整阵线!”他吼道,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披甲步兵,向我靠拢!”

  他的命令被那东西的咆哮淹没了。

  约伯特·贝尔摩,或者说曾经是约伯特·贝尔摩的那团血肉正在塔利家族的阵线中央犁出一道血沟。它的皮肤已经裂开,底下露出灰白色的硬化骨板,像某种深海鱼类的甲壳。

  触手从它的肩胛骨处一根根撕裂出来,每一条都有人的手臂粗细,末端带着骨刺,挥舞时将披甲步兵像布偶一样甩飞。它的嘴裂到了耳根,利齿层层叠叠,下颌垂着腐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嘶嘶作响。

  但真正让罗兰恐惧的不是这些。

  是那怪物撕心裂肺的哭声。

  它一边撕裂着目之所及的活人,一边从那张不成形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它的眼睛……如果那两只深陷在骨板缝隙里的小东西还能叫眼睛的话还留存着人类的清明。

  对于一个穷途末路,被迫饮下总主教赐予的异端魔物的虔信者来说。

  这是最可怕的酷刑。

  一个年轻的长弓手扔掉了弓,转身就跑。

  罗兰甚至没来得及喊他回来,那东西的一条触手就卷住了他的腰,把他举到半空。年轻人尖叫着,用匕首去砍那根触手,刀刃在硬化的皮肤上滑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那张大嘴张开了。

  年轻人不再尖叫了。

  “塔利家的人!”他准备拔剑出鞘。“向我——”

  手是空着的。

  一个少年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罗兰花了一秒钟才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

  山姆威尔·塔利双手握着碎心。

  罗兰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空空如也。他忘了儿子一直站在他身后,跟着他从阵线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像一条笨拙但忠诚的小狗,他没有注意到山姆威尔何时抽走了他的剑。

  “山姆!”他伸手去抓,但只抓住了空气。

  那东西转过了身。

  触手在地面上拖出湿漉漉的痕迹,腐绿色的黏液从它的骨板缝隙中渗出,在它脚下汇成一小摊。它歪着头看着山姆威尔,那个姿势几乎像在困惑。

  它的一条触手末端还挂着一截断臂,手指仍在微微抽动。

  山姆威尔停住了。

  罗兰看见儿子的膝盖在发抖,碎心的剑尖抵在地上,双手握柄的姿势完全不对,左手太高,右手太紧,像抱着一捆柴火。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山姆威尔,退后!”罗兰拔出副手的长剑,向前冲去。

  但山姆威尔没有听话。

  他迈出第一步时险些绊倒,碎心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第二步他稳住了,第三步时他双手将剑举过头顶,姿势笨拙但有力,像一个劈柴的农夫。

  那东西的嘴再次张开,腐绿色的黏液从齿间淌下。它的一条触手抬起,骨刺对准了少年的胸口。

  山姆威尔吼了一声。撞进那东西的怀里,罗兰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战斗,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个吓坏了的孩子把自己所有的重量和恐惧都砸进了那一击里。

  碎心落下了。

  瓦雷利亚钢切开了硬化皮肤,切开了骨板,切开了那层灰白色的变异血肉,像热刀切开猪油。剑刃从怪物的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将它的躯干斜劈成两半。

  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叹息。

  它的上半身从下半身上滑落,触手最后一次痉挛,骨刺在山姆威尔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一张一合,约伯特·贝尔摩的眼睛看着天空,终于不再流泪了。

  山姆威尔还握着剑。

  碎心插在地上,他双手撑在剑柄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裤子湿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手臂上的伤口在淌血。他低头看着那具正在慢慢萎缩的尸体,腐绿色的液体从切口处涌出,渗进泥土里。

  “我——”少年的声音像个婴儿。“我——”

  罗兰走到儿子身边,将副手长剑插回鞘中。他伸手去拿碎心,发现山姆威尔的手指僵硬得像铁箍,他一根一根掰开才把剑取回来。

  “你把它弄脏了……”罗兰说。他用衣角擦拭剑刃,腐绿色的液体粘在布料上,发出刺鼻的气味。“臭小子。”

  “父亲,”山姆威尔说,声音沙哑。“我——”

  罗兰把碎心插回腰间,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不轻,像拍一匹受惊的马。

  “闭嘴。”他说,“等回去的……”

  他转身看向战场。贝尔摩的人正在溃逃,刚刚贝尔摩的变异也吓坏了那些被裹挟的平民。

  没有总主教借助【腐胎主】的残骸制造的幻术,怪物就是怪物,而不是某些人眼中的“圣骑士”。

  塔利家族的披甲步兵在怪物突破阵线时损失了至少两百人,但阵线已经重新合拢了。

  长弓手们收回长剑,放下长戟,开始捡回自己的弓。

  远处,伦纳德·布尔威的旗帜清晰可见,高庭的主力正在包抄溃军的侧翼。

  这场仗打赢了。

  罗兰看着那具正在腐烂的尸体,想起了七神教会依然强势的时候,还受到贵族们尊冲的约伯特·贝尔摩在角陵大厅里喝酒的样子。

  那是一个虔诚的人,罗兰记得,每次餐前都要祈祷,每次战斗前都要亲吻七芒星徽章。

  他向七神祈祷了,罗兰想。

  七神没有回应。

  所以他找了别的东西。

  “传令,”罗兰对跑过来的传令兵说。“告诉布尔威伯爵,叛军主力已溃,贝尔摩死了。让他尽快结束战斗,我们需要抢占有力的地形。”

  传令兵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转身跑了。

  罗兰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山姆威尔还在发抖。他盯着那具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

  “山姆威尔。”罗兰说。

  “父亲。”

  “你刚才做了一件蠢事。”

  山姆威尔的肩膀缩了缩。

  “下次,”罗兰说,“握剑的姿势要低一些。左手放低,右手放松。你这样劈柴可以,砍人不行,你要感谢那个怪物丢掉了战士的意识。”

  山姆威尔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回家后,我会教你怎么用剑。”

  罗兰转过身,开始收拢自己的队伍。身后传来布尔威的骑兵冲锋的轰鸣,和溃军在黑暗中最后的惨叫。

  那具尸体在暮色中慢慢萎缩,腐绿色的液体渗进玫瑰大道的泥土里,明年春天那里会长出什么样的草,罗兰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总主教给约伯特·贝尔摩喝的东西,不会只给了约伯特·贝尔摩一个人。

  太阳罗山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伦纳德·布尔威伯爵骑着一匹灰色的战马穿过战场,他的铠甲上溅满了血,头盔不见了,露出一头稀疏的黑发。

  “塔利大人,”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罗兰不喜欢的轻快。“好一场胜仗。”

  “贝尔摩死了。”罗兰说。

  “我看见了。”布尔威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萎缩到不成人形的东西。“或者我应该说,我看见了它的残骸。万龙主在上,那是什么?”

  “教会暗中搞的东西……布尔威大人,你应该感谢约伯特是一个顽强的战士,他没有完全地被兽性支配。”

  布尔威沉默了一会儿。他蹲下来,用剑尖拨开一截腐烂的触手,腐绿色的液体沾在钢刃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教会的人,”他说,“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在制造怪物。”罗兰说。“你带来的多少人?”

  “一万。蟹潮城的主力在后面,最晚两天就能到。”布尔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公爵在督军,他让我听从你的建议。”

  “很好,我的建议就是,等龙。”

  罗兰平静地说道。

  君临,太阳消失了。

  金色的阴影吞噬了太阳。

  君临城的人抬头看向天空,尖叫声从码头区一路滚到维桑尼亚丘陵。鱼贩子扔下了鱼筐,乞丐忘记了伸手,铁匠的锤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们已经十年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金色的巨龙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鹿角状的龙角像一棵倒悬的古树,王冠一样的骨板在龙首上层层叠叠,金色的鳞片在日光中流淌如熔化的金子。

  它的身躯横亘在天幕上,从城市的这头延伸到那头,修长的龙须在风中飘荡,像两条蛇在游动。

  雷戈法瑟斯。

  它翼尖的阴影掠过跳蚤窝的屋顶时,有人开始跪下。

  让他们屈膝的只是恐惧,恐惧到膝盖发软,恐惧到只能用最原始的姿势向不可理解的东西臣服。

  它身后跟着两条龙。墨绿色的瓦格哈尔展开双翼时,天空中出现了一片新的阴影。猩红的科拉克休则完全不同,它像一条蛇,细长,扭曲,在云层中穿梭,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仿佛天空被划开了口子,正在流血。

  三条龙同时下降时,君临城发出了一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