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初战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891 字
村民们恐惧地看着那些狂热的信徒将杀死了他们的亲人的怪物叫做什么……圣骑士。
他们不懂。
但是他们很快就懂了。
总主教在中午的时候来了。
他坐在一辆牛车上,白袍上沾满了灰尘。
他下了车,踩着那些被怪物压碎的庄稼,走进村子。站在那面七芒星旗下,看着那些被赶回来的、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村民。
“七神爱你们。”他说。“所以,祂们派来了救赎。”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布道。
“祂们派来了祂们的使者来救你们。你们从今天起,不再是海塔尔家的佃农,你们是七神的战士。你们的剑,哪怕只是一根木棍是为七神而挥的。你们的血,哪怕只是一滴是为七神而流的。”
没有人回答。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在哭,声音很低,怕被听见。
总主教转过身,对那个领头的狂热者说:“把能打仗的人都编起来,发武器。”
“武器不够。”那人说。
总主教看了怪物一眼。怪物趴在村口的路上,还在咀嚼村民的尸体。
“会有的。”他说。
确实会有的。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旧镇范围内的村庄里。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怪物恐吓,卷携着加入教会叛军。
叛军在膨胀。
塔利家族的四千精兵在强行军后迅速进驻了蜜酒河上游与玫瑰大道交界处的高地,很快,罗兰伯爵派出的斥候就发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罗兰·塔利站在高地边缘,望着下方那支正在行军的队伍。
晨雾还没散尽,从玫瑰大道两侧的田野里漫上来,把那支队伍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前队已经过了路口的磨坊,后队还在两里外的柳树林里挣扎。
战士之子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但举旗的人走得歪歪斜斜,旗杆一会儿向左倾,一会儿向右倒,像是随时要栽进路边的水沟里。农家的大车被裹挟在大军中央,牛拉的,驴拉的,还有人拉的,车上装着粮食、锅碗、草料。
马很少,大部分是驮马,战马不超过三百匹,而且骑在马上的人穿得不像是骑士。
有人穿皮甲,有人穿打满铆钉的旧外套,有人只穿一件脏兮兮的粗布衫,胸口用炭笔画了一个七角星。步是散的,没有队形,走成一团,与其说行军,倒不如说是在赶集。
只有守卫大军首尾的军队较为精锐,他们穿着精良的盔甲,连战马都披了马衣。
战士之子……
这些家伙是教会最后的精锐。
“三千。”山姆威尔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也许三千五,能打仗的。”
“一万二。”罗兰看了一眼儿子,“后面那些也算人,轻敌是为将者的大忌。”
山姆威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罗兰的骑兵藏在高地背面的山坳里,六百骑士,四百自由骑手,一千匹战马,都已经喂过料,饮过水,蹄子包了布。
他们在等待。
山下的队伍又走近了一些。
山姆威尔能看清那些人的脸了。
茫然。
人们的脸上只有走了太久的茫然。
有人低着头盯着前面人的脚跟,有人仰着头张着嘴打哈欠,有人歪着脖子夹着旗杆,两只手腾出来啃面包。
队伍前头有一杆大旗,比别的旗都大。旗下面的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半旧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头发和脸上那道从耳根一直划到下巴的旧疤。
约伯特·贝尔摩,战士之子的大团长。
高地下面的队伍更近了。
前队已经过了磨坊,正在爬一段缓坡。坡不陡,但那些人走得很吃力,有人在推车,有人在拽牛,有人蹲在路边喘气。队伍拉得更长了,前队和后队之间隔了足足一里,中间是一段空荡荡的路,散落着几辆掉队的大车和几个抱着脚哼哼的伤兵。
机会。
罗兰·塔利的手从碎心的剑柄上抬起来,举过头顶,手指张开。
他身边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了旗子。
山坳里的骑兵看见了那面旗子。
一千匹战马同时绷紧了肌肉。骑士们把头盔拉下来,面甲放下来,枪柄夹进腋下。自由骑手们抽出长剑,弓兵们把箭壶挪到顺手的位置。
罗兰握紧了拳头。
冲锋开始了。
第一排骑士冲出山坳的时候,地面的震动传到高地下面的路上。
那些正在爬坡的信徒们停下来,茫然地四处张望。有人以为是牛车,有人以为是打雷,有人什么也没想,只是跟着前面的人停下来。
然后他们看见高地的边缘突然长出了一排铁。
铁在移动,在加速,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排波浪,最后是一条河。
那河从坡顶上倾泻下来,带着铁和马的腥气,带着蹄铁砸碎泥土的声音,带着嘹亮的号角声。
六百骑士排成三排,第一排的枪尖在晨光中连成一道白线。
那线切进队伍腰部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枪尖刺穿皮肉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人从马上栽下来的声音,马踩碎颅骨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六百匹马的蹄声盖住了。
队伍断了,前队还在往前跑,后队往后溃,中间那一截没有了。那里只剩下一片被踩烂的、分不清人还是马的红色泥泞,维持前队的战士之子老兵瞬间被混乱的人群冲垮了。
放在其他的时候,这支军队已经战败了。
约伯特·贝尔摩勒住马。
他没想到高庭的反应这么快。
现在,他的这支军队完全没有准备。
“站住!”没有人站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但喉咙破了,尾音劈成两半。
他拨转马头,向那些溃逃的人追过去,用剑面拍打他们的后背,揪住一个人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对着他的脸怒吼。
“站住!”
有人站住了。
不是被他吼住的,是被人流堵住的。
后面的还在往前涌,前面的已经停了,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圈住的羊。
而塔利伯爵的骑兵就像是追逐羊的狼。
约伯特在他们中间穿行,把那些还握着武器的人拉出来,排成一排,又把那些还骑在马上的聚拢过来。
他凑出了三百人,也许四百。都是战士之子的老兵,穿着真正的铠甲,握着真正的剑。
“跟我冲!”他吼道,拨转马头,向那队正在重新整队的骑士冲过去。
三百骑跟在他身后。他们的队形不好,太挤了,马头碰马尾,枪柄打头盔。
但最终他们还是冲起来了。
约伯特冲在最前面,剑平举,刃朝前,瞄准了那排铁甲中最高最宽的那一个塔利家族的骑士。
他没有冲到。
侧翼的箭雨来得没有预兆。
一千支箭从高地上飞下来,又密又急,像是有人在天上翻了一个巨大的筛子。
有人被射中肩膀,有人被射中大腿,有人被射中马。约伯特身边的旗手被一箭穿喉,从马上栽下去,旗杆插在地上,七角星的旗面在风中猛地展开,又软塌塌地落下来,盖住了旗手的脸。
约伯特的马被射中了脖子,前腿跪倒,把他甩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剑脱了手。他爬起来,跪在地上,看见那些跟他冲过来的骑兵正在四散。
有人被箭射中了,趴在马背上;有人被自己的马甩下来,摔断了腿;有人还在冲,但队形已经散了,一个人冲进那排铁甲里,像一根木棍扔进磨盘。
塔利的步兵从高地上压下来。
两千披甲步兵,盾牌相连,长矛如林,踩着整齐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下压。
他们不需要跑,那些信徒自己会跑。有人扔了武器,有人跪下来举手,有人瘫在地上,眼睛瞪着天空,嘴里吐着白沫。
塔利的长弓手站在高地边缘,不断射杀着溃逃的士兵。
“伊耿呢?伊耿·安布罗斯呢?”
没人回应他。
伊耿·安布罗斯手上还有一千战士之子的老兵……
但是本应该压阵的伊耿·安布罗斯没有出现。
约伯特跪在路上,看着那排铁墙越来越近。
他的身边躺着七芒星旗,旗面上有马蹄印,有血,还有一只被踩扁的、不知谁丢下的鞋。他伸手把旗捡起来,旗杆已经断了,只剩三尺长的一截。他握着它,站起来,膝盖在发抖。
“七神保佑。”
他说。
他的声音很快被脚步声和蹄声淹没了。
他听见身后有新的声音。
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南边来。他转过头,看见一面旗帜在晨光中展开。
高庭的黄金玫瑰旗。
那面旗下面是一排新的铁甲,比塔利的更多,更密,枪尖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像是另一道从地面升起来的、不会落下的太阳。
伦纳德·布尔威伯爵率领的高庭主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