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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6 节

第465章 七神垂泪,教会分裂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597 字

  另一边,圣母大圣堂。

  橡木门在巴斯修士身后关上了,发出很沉的一声响。门闩落下来的时候,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往下掉。

  巴斯修士把油灯放在圣坛上。

  克洛德修士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他没想到巴斯会再次找到自己……关键是,他从老友的眼睛里看到了从前从未看到过的神情。

  他从未见过巴斯这么愤怒过。

  “你信七神吗?”巴斯问。

  克洛德看着他,有些奇怪。“我是拜龙教的教士,巴斯,你怎么了?”

  “你信七神吗?”巴斯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有没有七神。”克洛德说。“我过去确实是七神的信徒,但现在,为百姓做实事的是拜龙教,【万龙主】会分辨谁是虔信者,谁是骗子,祂会剔除骗子和腐败者,让教会纯净,所以,我崇拜祂,信仰祂。”

  “那你仍是七神的信徒。”

  巴斯看着克洛德的眼睛。

  “何以见得。”克洛德似乎明白了巴斯在说的是什么,“你想要……这很危险,你知道吗?历史上几乎没有人成功过……”

  “那就从我开始。”巴斯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吱呀了一声,灰尘从椅背上飘起来。“你决定抛弃腐朽的教会,追随路德修士的时候,你在铁群岛上保护那些孩子的时候,你信的其实不是万龙主,你信的是保护孩子是对的这件事。你信的是这个,是人类原初的善意。不管你叫它七神也好,万龙主也好,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你信的是对的事。”

  克洛德没有说话。

  巴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人的手,曾经在无数个额头上画过七角星的符号,曾经举起过圣餐的面包和葡萄酒,现在它们在发抖。

  “我信仰的也是对的事情,所以……我要做一件事。”他说。

  克洛德等着。

  “总主教疯了,他把那些亵渎的东西带进了繁星圣堂,他用它们杀人,用它们逼人拿起武器。用它们……用它们毁掉七神教会最后一点根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要绝罚他。”

  克洛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你知道绝罚是什么意思。”克洛德说。

  “我知道。”巴斯的声音很平静。“意思就是,我不承认他是总主教,我不承认他的命令是七神的旨意,我不承认那些怪物是七神的使者。我告诉所有人,他背叛了七神。”

  “教会不会承认你的绝罚,你没有权力,你只是一个普通修士。”

  “我知道。”

  “他们会杀了你。”

  巴斯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长一些,嘴角翘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圣坛前,把那本经书打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按在一段文字上。

  “凡以武力胁迫信徒者,以假神之名行恶者,以圣洁之袍掩盖污秽者,借七神之敌。”

  “此人非吾主教宗,乃七神之敌。信徒当远离之,抵制之,绝罚之。”

  他把那页纸撕了下来,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里回荡了很久。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袍子里。

  “你要怎么宣布?”克洛德问。

  “从这里开始,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一个圣堂一个圣堂地走。告诉那些还愿意听的人,总主教是假的,那些怪物不是七神的使者,拿起武器不是神的旨意。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

  “然后,他们会杀了我。也许是被总主教的人杀,也许是被那些还在信他的人杀。但杀了我之后,他们会想……他为什么要死?他死之前说了什么?他们会想,他们会去想,我要种下怀疑的种子。”

  克洛德低下头。

  “你要分裂教会吗?”他说。

  巴斯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面对圣坛。圣坛上空空荡荡,没有雕像,没有蜡烛,没有鲜花,只有一个石台。

  他跪下来,双手交握,放在石台上。他的嘴唇动着,念着什么。

  念完之后,巴斯站起来,转过身。他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睛很亮。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他问。

  克洛德没有说话。

  巴斯从袍子里取出一封信,展开,放在克洛德面前。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是那种抄了一辈子经书的人才会有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稳。

  “帮我把它带到君临。交给国王陛下,雷耿亲王,或者伊尼斯王子,或者任何一个愿意看的人。告诉他们,教会里还有活人,不是所有信七神的人都是疯子。”

  克洛德接过那张纸。

  “你呢?”他问。

  “我留在这里。”巴斯说。“从明天开始,往北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你会碰上那些疯子……”

  “我说了,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他说。

  克洛德站起身。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袍子里。

  “巴斯。”他说。

  巴斯抬起头。

  “你信了一辈子的神。你现在还在信吗?”

  巴斯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总主教是错的,那些怪物是错的,逼人拿起武器是错的。不管有没有神,这都是错的,对的东西不会因为没有人信就变成错的,错的东西也不会因为有很多人信就变成对的。”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这是我这辈子的信条。”

  克洛德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巴斯走向了大门。

  克洛德跟在他身后,掌心朝前,悬在巴斯肩后的地方。月光落在他掌心里,聚成一团很淡的、暖白色的光,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那光渗进巴斯的肩膀,渗进他的脊背,渗进他那副老朽的、被风湿和咳嗽折磨了多年的骨架。巴斯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

  “以【万龙主】之名,我祝福你,巴斯,我祝福你终将践行你的道。”

  巴斯笑了笑,继续向外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信徒们已经聚拢了过来,他们大多数都受过巴斯的恩惠,尽管信仰转向了万龙主,但仍然尊重着这位修士。

  是磨坊边的老妇人从橡树后面走出来,她走到巴斯面前,伸出那双皱得像核桃壳的手,捧住他的脸。她吻了他的面颊,左边,右边,左边。

  “好修士,愿你的神护佑你。”她说。

  “修士,您是个好人。克洛德修士,您也是。”

  酿酒匠的女儿挤了过来。她比巴斯矮一个头,棕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辫梢系着一根褪色的蓝丝带。她踮起脚尖,把一个花环戴在巴斯头上。花环是用田边的野雏菊编的,编得不大好,有几朵花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

  巴斯伸手摸了摸,笑了。“很美。”他说。

  少女的脸红了。

  第三个来的是牧羊人的小子。他从人群后面挤进来,鞋上沾着羊圈的泥,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小包。他把包塞进巴斯手里,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谢谢您当年给我家的面包!”

  巴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材高大的铁匠牵着一头骡子,一句话不说,将缰绳往巴斯的怀里一丢。

  那是巴斯修士借给他的,现在,他物归原主。巴斯摸了摸骡子的耳朵,骡子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您需要护卫,修士。”一个削瘦的士兵扛着一柄长枪很自然地接过了骡子的缰绳,“我的腿是您治好的,还有克洛德修士,巴斯修士的安全就交给我了!”

  巴斯看着人群,忽然笑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不在。”他轻声说。“但我现在看到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