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教会战争开幕

　　军营里安静下来。

　　远处有钟声在响，不是一座钟，是旧镇所有圣堂的钟都在响。

　　钟声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涌过来，高高低低，像是有人在同时唱不同的歌。

　　蒙顿认得那种钟声，不是召集信徒做礼拜的钟，是战斗的钟。

　　上一次旧镇敲响这种钟，还是在雷妮丝王后的龙焚烧教会武装的时候。

　　“学士呢？”他问。

　　“在渡鸦塔观测。他说那怪物被火烧死了，但是水还没有褪去……”

　　蒙顿把头盔戴上了。铁制的头盔很沉，压在头顶，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系好下巴的带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召集所有还能动的人。”他说。“撤出旧镇。”

　　副官跟在他身后，脚步急促。“爵士，我们只有八百骑兵和两千守备队。如果要撤——”

　　“我们必须立刻撤出旧镇。”蒙顿打断他。“往北走，去蜂巢城。洛拉斯·毕斯柏里伯爵在那里，他有城墙，有军队，有——”

　　有拜龙教的教士……

　　他们执掌着神奇的力量。

　　他没说完，门外的街道上响起了喊声。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种调子蒙顿听过，在拜伦公爵处理掉教会武装的时候，那些失去圣堂的信徒在废墟上祈祷时，就是这种调子。绝望的，狂热的，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蒙顿带着军队冲了出来。

　　街道上全是人。他们举着火把，举着蜡烛，举着圣堂里用来祈祷的油灯。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熔岩河。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商人、工匠、水手、妓女、乞丐，但他们的脸上有同一种表情。

　　虔诚。

　　那种虔诚让蒙顿的后背一阵发凉。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海塔尔家的狗！”

　　一个声音尖叫道。

　　“背叛七神的贼！”

　　另一个声音跟着喊。

　　石头飞过来，砸在他的胸甲上，弹开了。更多的石头飞过来，有人开始扔烂水果，有人把路边的木桶推倒了，里面的鱼内脏洒了一地，腥臭弥漫在空气中。

　　蒙顿拔出了剑。“上马。”他对身后的骑士们说。

　　骑士们从巷道里涌出来。他们的马蹄在石板路上敲出整齐的响声，胸甲和头盔在火把的光中闪着金属的光芒。

　　人群向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涌上来，更近了。有人伸手去抓马缰，有人用棍子敲打马腿，有人爬到路边的屋顶上，往下扔瓦片。

　　蒙顿的马被一块瓦片砸中了额头，嘶鸣着后退。他勒住马缰，正要下令冲锋……

　　它们从人群后面出现了。

　　蒙顿看见了那些东西，他的手僵在剑柄上。

　　那不是人。

　　它们曾经可能是人，但现在不是了。它们比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牛，皮肤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嘴唇，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有淡黄色的液体在渗出来，背上长着骨板，有的已经刺穿了衣服，裸露在外面，边缘锋利得像刀。它们的手臂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手指是爪子，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和泥。

　　它们的脸……

　　蒙顿不想看它们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腐绿色的，像是腐烂的萤火虫。

　　人群在欢呼。

　　“圣骑士！”有人喊道。“七神派来的圣骑士！”

　　那些东西从人群中挤出来，踩着人的肩膀，踩着人的头，向骑士们扑过来。人群跟在它们身后，举着火把，喊着七神的名号，脸上带着那种蒙顿见过的最可怕、最纯粹的喜悦。

　　骑士们冲锋了。

　　不是蒙顿下的命令，是前排的骑士自己发起的。他们举起长枪，夹在腋下，马蹄加速，向那些东西冲过去。枪尖对准了那些灰色的、畸形的胸口。

　　第一个骑士的长枪刺穿了一头怪物的胸膛。枪尖从背后穿出来，带着一摊黑色的、黏稠的血。

　　怪物没有倒下。

　　它伸出手，爪子抓住枪杆，一折，橡木制的枪杆像枯枝一样断了。它向前迈了一步，爪子拍在骑士的头盔上。铁制的头盔凹了下去，血从缝隙里喷出来，溅在旁边的骑士脸上。骑士从马上栽下去，身体还在抽搐，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着在人群中跑。

　　第二个骑士砍下了一头怪物的头。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几圈，被暴民踩碎了，但身体没有倒。它站在那里，脖子上的断口处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像是活的，顺着它的胸口往下淌，淌到手臂上，淌到爪子上。

　　它伸出手，抓住骑士的手臂，指甲刺穿了铁制的护臂，刺进肉里。骑士惨叫了一声，被从马上拽下来，摔在地上。怪物踩在他胸口上，胸甲像纸一样瘪了，血从盔甲的缝隙里挤出来。

　　蒙顿的马在后退。

　　不是他的命令，是马自己在退。

　　马儿在恐惧。

　　他勒紧缰绳，强迫它站住。

　　他的剑还在手里，但他知道那把剑没有用。他看着那些怪物在骑士的队伍中穿行，像镰刀割麦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把他的骑兵从马上拽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军队很快就会失去战斗意志，必须尽快撤离。

　　那些被拽下来的骑士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暴民们跟在怪物后面，用石头，用棍棒，用菜刀，把那些还在喘气的、还在喊叫的、还在求救的人砸碎。

　　“撤退。”蒙顿嘶声大喊。“撤退！”他吼道。他拨转马头，向城门的方向跑。他的骑士们跟在他后面，有的骑着马，有的跑着，有的爬着。身后的街道上，那些怪物还在追逐，暴民还在欢呼，钟声还在响。

　　蒙顿跑到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参天塔的灯塔已经倒塌，狰狞的裂缝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尖，整座塔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蜜酒河的水面上漂着船的残骸，还有人的尸体。

　　就像是传说中的末日一样。

　　他转回头，夹紧马腹，向蜂巢城的方向跑去。

　　洛拉斯·毕斯柏里伯爵在黎明时分看见了旧镇方向的火光。他从蜂巢城的塔楼上望出去，南方的天空是橙红色的，烟柱从地面升起来，又黑又粗，像是有人在天上写什么字。

　　渡鸦是从参天塔飞出来的。那只鸟落在塔楼的窗台上，翅膀耷拉着，胸口的羽毛被烧焦了一片，脚爪上缠着一根断了的缆绳。学士从它腿上取下信筒的时候，蜡封已经被烤化了，信纸的边缘卷曲发黄。

　　信很短。

　　“七神教会叛乱。”

　　洛拉斯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的边缘，按了很久。

　　“放渡鸦。”他对学士说。“所有方向。君临，风息堡，凯岩城，高庭，临冬城，孪河城，鸦树城，阳戟城，蟹潮城，金树城。告诉所有人——战争开始了。”

　　学士的手在发抖。“伯爵，信上怎么说？”

　　洛拉斯看着窗外的火光。南方的天空更红了，烟柱更粗了。

　　“告诉他们。”

　　他说：“旧镇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