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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0 节

第459章 升华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981 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傻孩子。”

  维桑尼亚的态度很坚决:“科拉克休也还是个孩子,它被你惯坏了。”

  丹妮莉丝转过头看着母亲。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和维桑尼亚极其相似的的美丽脸庞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神情。她的手指在栏杆上敲着,嗒嗒嗒,像啄木鸟。

  “可是战争就要开始了,伯父和姑母已经很久没上战场了,只有伊尼斯的话……而且,还有梅葛,梅葛才十一……”

  “他不是一个人。御林铁卫都在保护他,还有盖林,而且,他是我和雷耿的儿子,你的弟弟,他不会出问题的。”

  “可是我看到父亲收到的信了,教会的那些家伙捣鼓出了……”

  “他做得很好。”维桑尼亚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相信你的弟弟,没准,能我们回去,你就能看到你的弟弟骑乘巨龙,高飞于天。”

  维桑尼亚的眼中闪过上一次占卜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青铜的王座上,身旁是驾御烈火般的赤红的侄女。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丹妮莉丝的嘴闭上了。她的手指还在敲着栏杆,嗒嗒嗒,但慢了一些。

  维桑尼亚伸出手,按住女儿的手。

  “龙也会累。”她说。“过度的疲劳也会让巨龙失去敏锐性,你也不希望科拉克休带着疲惫和伤痕上战场吧?”

  丹妮莉丝没有说话。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维桑尼亚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父亲会‘与龙同行’,他比我们更了解巨龙……”

  丹妮莉丝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她已经央求了父亲无数遍教导她“与龙同行”了,可惜,雷耿从未答应她。

  “即便没有‘与龙同行’,我们也要爱护自己的龙。”维桑尼亚松开手,重新靠在栏杆上,笑着摇了摇头。“龙不是工具,它是伙伴。是我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依靠,如果我们不爱惜它,万一出现问题,倒霉的还是我们。”

  丹妮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一道被龙鞍磨出来的茧子,在食指根部,圆圆的,硬硬的。

  “我知道了。”她说。

  维桑尼亚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急什么?”她问。“叛军又不会跑掉,他们只会像蟑螂一样越来越多,然后被我们一把火烧掉,放心吧,你父亲已经治疗了科拉克休,很快我们就能再次起飞了。”

  丹妮莉丝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海面,看着君临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海水,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来自密尔方向的灯火。

  另一边,庄园的花园深处有一棵鱼梁木。并不大,厄斯索斯并不是鱼梁木主要产地,据说在古老的年代,只有科霍尔一带有鱼梁木生长,这一株鱼梁木是潘托斯总督重金从长城收购的,树干只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也不茂密,叶子稀稀拉拉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

  树干上刻着一张脸,眼睛像是两个被挖出来的洞。那张脸的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很悲伤。

  雷耿的手按在树干上,按在那张脸的旁边,他能感觉到树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就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条河。

  潘托斯总督站在花园的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腿有些酸,但他不敢动。

  原因无他。

  面前的那个年轻人是当世最强大的龙王,总督丝毫不怀疑他有覆灭潘托斯的实力。

  雷耿的手从树干上抬起来,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下去的感觉像是落入水中。那是温热的,带着泥土和树根的气息的水,无边无际,四周很暗,就像幽深的大海一样。

  雷耿的意识在根须中穿行,像一滴水在血管里流动。

  那些根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这棵小小的鱼梁木下面延伸出去,延伸到更深的土里,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其他的树,在霜雪中沉睡的;被砍倒后只剩下根须还在挣扎的;在瓦雷利亚的焦土上已经死去的。

  所有的根须都连在一起,所有的树都在同一张网里呼吸。

  然后他感觉到了根须中的另一道意识。

  那是一道冰冷彻骨的意识。

  它在网的边缘试探着,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一道门。

  雷耿的意识向它靠近。

  在那道意识眼中,雷耿的意识宛如一轮金色的太阳,散发着足以灼烧一切的光与热,在黑暗中铺开,照亮了那些根须,照亮了那些在泥土中沉睡的种子,照亮了那些被遗忘的、已经死了很久的树留下的空洞。

  而现在,那轮太阳正向自己铺过去,像潮水漫过沙滩。

  那道意识本能地退了一下。

  就像是火靠近冰的时候,冰会融化。

  雷耿感觉到了它的退缩,他停在那道看不见的门前,金色的光照着门外面那个蓝色的、冰冷的、颤抖着的东西。

  “进来。”雷耿说。金色的浪花向前推了一点,像是在邀请。

  那道意识犹豫了很久,然后它进来了。

  雷耿俯视着那道意识。

  它是冰蓝色的,很薄,很脆,像一片被冻住的叶子。

  它进来的时候,金色的光包裹住了它,冰蓝色的边缘开始融化。

  在雷耿的光芒照耀下,异鬼开始发抖。它的意识在金色中颤抖,像是一根快要被烧断的弦。

  雷耿收回了光。他把那些金色的、灼热的、快要把它融化掉的东西收了回来,异鬼的意识稳定下来,它不再发抖了。

  “你是火之歌的代行者。”它说。“你一定是,如此璀璨,如此灼热。”

  “你为何而来?冰的仆从。”

  “腐化的仆从在尝试侵蚀冰之歌。它们从地底深处来,从那些连你们的根都到不了的地方来,它们在改变旋律,冰之歌在变调。”

  雷耿的意识安静地听着。

  “我们需要火。”异鬼说。“你们的龙焰能净化那些连冰都冻不住的东西,我们需要结盟,先清除外来的异常。然后——”

  它停住了,雷耿感觉到它在犹豫。

  “然后呢?”雷耿问。

  “然后,冰与火之歌还要继续。”异鬼说。“这是世界的本源规则,从第一个音符奏响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我们不能更改。但是……”

  雷耿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提议。”他说。

  异鬼的冰蓝色光闪了一下。

  “清除腐化之后,腐胎主留下的残骸会彻底失去意识和污染的能力。”雷耿说。“那些残骸是这个纪元之外的东西。不属于冰,也不属于火。但祂们属于一位真正的神明,我们可以利用那些残骸。”

  “利用?”异鬼的意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像是一把被冻住的刀。

  “一个神明的残骸对一个世界是珍贵的宝物,将它们献祭给我的【父亲】。祂会将祂们变成大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我们所在的世界将会完整,将不再会重复无谓的牺牲。”

  异鬼沉默了。它的冰蓝色光在黑暗中缩成一小团,像是被风吹得快要灭掉的蜡烛。

  雷耿感觉到它在思考。

  异鬼也会思考。它们不是只会等待长夜的怪物,它们也会思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异鬼问。“上一次长夜,某人也尝试着修正它,他召来了天外的异神,可是那些东西也无法修正大乐章的旋律,反而提前让长夜到来。”

  “我在说完成它。”雷耿说。“这一纪元的冰与火之歌,应该在最后一个音符奏响之后结束,但腐胎主的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音符,它不应该留在这里,也不应该被简单地消灭,它有它自己的旋律。如果我们能把它变成这个世界的旋律……”

  “那是神才能做的事。”

  “这个纪元没有神。”雷耿的意念很平静。“人造的神本不存在,而我的【父亲】虽然不在此世,但祂是一位真正的神祇,祂改造过无数个世界,只要我们能将腐胎主的遗骸献祭给祂,祂就能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完整。”

  异鬼的冰蓝色光在黑暗中颤抖。

  “如果我们能做到,”雷耿说,“大乐章和我们所在的世界都将会彻底完整,气候将恢复正常,异鬼也将摆脱永恒的宿命。”

  异鬼沉默了很久。

  “你以什么为誓?”异鬼问。

  “以我【父亲】之名。”他说。“以【万龙主】之名。”

  异鬼的冰蓝色光稳定下来。

  “那我以我这一半的世界为誓。”它说。“以冰,以长夜。以那些还在沉睡的、等待大乐章奏响的所有音符。”

  它的意念传过来的时候,雷耿感觉到了一种古老的誓约正在渐渐成形。

  “如果你们能做到,”异鬼说,“异鬼一族将全力配合,冰与火,一起。完成这一纪元的……”

  它停住了。

  “升华。”雷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