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年纪最小的龙骑士

　　成功了？

　　伊尼斯的脑海中先涌起疑问，然后是狂喜。

　　我就说……

　　这个小坏蛋……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吓。

　　不过这次是惊喜。

　　那头脏金色的巨龙在月光下平稳地飞行，慢慢消失在龙石岛的方向。

　　闪银盘旋在夜空中，看着那团脏金色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面的雾气里。

　　结束了。

　　伊尼斯轻轻拍了拍闪银的脖颈。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闪银侧过身去，翅膀倾斜，开始向君临的方向滑翔。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龙石岛的硫磺气味。

　　伊尼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月光和海雾，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银白色的天空。

　　他伏低身子，双手按在龙鞍上。闪银加快了速度，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星星。

　　沃米索尔巨大的身躯掠过阿莱莎的头顶，将少女的笑声淹没在了龙翼鼓起的狂风中，那双巨大的翅膀在天宇之上鼓动，风从盐池上刮过去，把那些白花花的碎骨吹得到处都是。

　　巨龙轰然落地，粗壮的龙爪在沙滩上犁出深深的沟壑，远处石屋那几堵残墙终于撑不住了，哗啦啦地塌下去，扬起一片灰色的烟尘。

　　阿莱莎从礁石后面跑出来。她的斗篷在风中鼓满了风，兜帽早就被吹掉了，留下银金色的头发在身后飘着。

　　她跑过盐池的边缘，踩碎了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鱼骨，跑到沃米索尔面前，仰起头看着那头巨龙。

　　梅葛趴在它的脊背上，两条胳膊搂着巨龙的尖刺，脸紧紧贴着嶙峋的坚甲。

　　他的手指还在流血，掌心被尖刺的边缘割开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头发烧焦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汗水和海水黏在额头上，身上只有几片焦黑的布条，露出来的皮肤被龙焰烤得通红。

　　少年趴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阿莱莎伸出手，够不到他。

　　“梅葛！”她喊。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沃米索尔将小心翼翼地将脖子弯下来，巨大的身躯缓缓地趴伏在地面上，双翼收拢，努力将梅葛放低到阿莱莎能够到的高度。

　　阿莱莎看着那头巨龙，此时巨龙的那双那眼睛里没有她在洞穴里看见的那种疯狂。反而很平静，就像是一头蹲在壁炉边上的老狗，被主人摸着头的时候，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着。

　　阿莱莎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梅葛的胳膊。她的手穿过他的腋下，把身体往上提。

　　他很重，比阿莱莎想象的还要重。

　　少年的身体软塌塌地挂在她身上，像一袋被泡湿了的麦子。她咬着牙，往后拖，一步一步，靴子在沙滩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沃米索尔把头又低了一些，似乎这样能让阿莱莎更轻松。

　　“谢谢。”

　　阿莱莎不知道巨龙能不能听懂，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向沃米索尔轻轻地点了点头。

　　梅葛的身体从龙背上滑下来，落在阿莱莎怀里。阿莱莎急忙将自己的斗篷铺在地上，裹住了梅葛光溜溜的身子。她的手指拨开他额头上黏着的头发，露出那张被烟熏得黝黑的脸。

　　“梅葛。”她又叫了一声。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眼皮很重，抬起来的时候像是有人在上面挂了铅块。

　　“阿莱莎。”梅葛有些吃力地说道，“好累啊……”

　　阿莱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疯了。”她说。“这太疯狂，太危险了。”

　　梅葛没有回答。他只是躺在她的膝盖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那轮银色的圆盘龙石岛的山尖上，又大又圆，像一枚快要融化的银币，他忽然觉得那月光很暖，比他想象中的月光暖得多。

　　身上的红色慢慢地消退，力气也回来了。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

　　他抬起头，沃米索尔的鼻子抵在他的脚底。那头巨龙趴在地上，把巨大的头颅搁在沙滩上，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脚心。

　　巨龙的意念从心底悄然传来。

　　梅葛忽然明白了它在说什么。

　　你是一个勇敢的家伙，我喜欢你。

　　“它喜欢我，阿莱莎。”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孩子气的得意。“它说它喜欢我。”

　　阿莱莎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头趴在地上的、用鼻尖蹭他脚心的巨龙。

　　“我知道。”她说。“它跟红堡的小猫一模一样。”

　　梅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看，沃米索尔确实像一只大猫在蹭主人的腿。

　　只不过是一只大得惊人的猫。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但它是龙。”他说。“阿莱莎，我成功了。”

　　阿莱莎忍不住笑出了声。少女的笑声在空旷的沙滩上转了一圈，被海风吹散了，梅葛也跟着妹妹笑。他笑着笑着，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丝不挂，裸露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肌肉和重新白皙的皮肤。

　　他的笑容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裸体的阿莱莎。

　　一股火歘地一下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的，那一瞬间，梅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伸手去拽那几片焦黑的布条，想遮住什么，但布条一碰就碎了，变成黑色的灰烬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是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笨蛋梅葛，你小时候光屁股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阿莱莎撇了撇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梅葛的嘴闭上了。

　　阿莱莎低下头，从斗篷下面翻出一个布包。那是她上船之前就准备好的，一直系在腰间。

　　她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衣、一条裤子和一件深色的外袍。

　　“穿上。”她说。“别着凉了。”

　　梅葛接过衣服，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把衬衣套在头上，手忙脚乱地扯着袖子。

　　衣服并不合身，阿莱莎平时很少接触到御林铁卫以外的男人，不出意外的话，这套衣服应该属于格里弗斯或者格雷果，也有可能是科利斯，但不管是谁，对于梅葛来说，这套衣服都有些大了。

　　衬衣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领口耷拉着，露出锁骨。他把裤子拽上来，裤腿也长了，踩在脚下，皱成一团。他蹲在沙滩上，把裤腿卷起来，卷了两道，还是长，又卷了一道。

　　阿莱莎看着他蹲在地上卷裤腿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顽皮的梅葛，那时候他不喜欢穿鞋子。每次嬷嬷给他穿好，他都要想办法脱掉，光着脚在龙石岛的走廊里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一群尖叫的侍女。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帮他把袖口卷起来。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梅葛说。他看着阿莱莎低着头帮他卷袖子的样子，看着她专注的、认真的表情，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光着身子了，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他把外袍披上，系好腰带，活动了一下手指。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有些疼。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沃米索尔还趴在沙滩上，巨大的头颅搁在龙翼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沉。

　　它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和刚才在洞穴里那个暴怒的、要把一切烧成灰烬的巨兽判若两物。

　　梅葛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他的手指从鳞片上滑过去，从鼻梁滑到眉骨，滑到那根最粗壮的角冠根部。沃米索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猫在打呼噜。

　　“沃米索尔。”梅葛说。“好兄弟，我们一起去给阿莱莎找龙骑。”

　　梅葛转过身，看着阿莱莎，她已经把斗篷重新系好了。

　　“走。”她说。“去找梅利亚斯。”

　　此时，潘托斯。

　　潘托斯总督为龙王们庄园坐落在城外的山丘上，面朝狭海。

　　白色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橄榄树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晃，像是有人在无声地跳舞。

　　丹妮莉丝站在露台的栏杆边，望着海面。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母亲。”她说，“我们什么时候走？”

　　维桑尼亚走到她身边，靠在栏杆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看起来还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但没人相信她真的只有二十来岁，就像没人相信雷耿只有十八九岁一样。

　　“龙已经歇了两天了。”丹妮莉丝说，“潘托斯的羊都快被它们吃光了。雷戈法瑟斯昨天飞了一圈，状态很好，瓦格哈尔也是。科拉克休……”

　　“科拉克休的翼膜在瓦雷利亚被腐蚀了一道口子。”维桑尼亚打断她，“你父亲说它无法承受长期的高强度飞行，这次拉扎之行已经延缓了伤口的痊愈。”

　　“那道口子很小……科拉克休也说不打紧了。”

　　“小不代表不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