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沃米索尔,起飞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580 字
那双眼睛宛如是被熔化的青铜浇铸出来的一样,璀璨,绚丽。竖直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它发现了这个小东西。
洞穴里的空气凝固了。
阿莱莎站在入口处,手指捂着嘴,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脸颊。
她想叫,但叫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被踩住的鸟叫一样的声音。
沃米索尔站了起来。
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它把头抬起来,龙翼,后肢蹬直,巨大的身躯从蜷缩中舒展开来,像一座山在缓缓升起。
沙子从它身上洒落,扬起一片细密的灰尘。它背上的尖刺在洞穴的穹顶上划过,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梅葛还趴在它的嘿吼。两只手死死抓着尖刺,身体被甩得荡来荡去,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少年的靴子在巨龙的脊背上踩出更多的泥印,他的膝盖磕在巨龙的鳞片上,磕出一片瘀青,他没有松手。
沃米索尔张开嘴。
发出一阵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轰鸣。
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往下掉,地面的沙粒跳起来,阿莱莎不得不捂住耳朵缓解疼痛。它张开嘴的时候,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龙焰。
直到龙焰喷涌的那一刻,梅葛才分辨出了沃米索尔的龙焰的颜色。那是脏金色的,像是一条被污染了的河流,从沃米索尔的喉咙里倾泻而出。
火焰撞在石壁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燃烧的花。
热浪扑面而来,把梅葛的衣服烤得卷曲起来,布料边缘泛黄、发黑、变成灰烬,从他的肩膀上飘落。他皮肤上的汗毛被燎光了,他能感觉到那种灼烧。
不疼,很舒服。
但是他的血在烧。
梅葛能感觉到那股奇异的热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体内冒出来的,从骨髓深处,从血液的深处,从被父亲的血脉滋养过的地方涌出来的。沃米索尔的龙焰在他身上烧过,像是风穿过树林。
只是把他的衣服剥掉了,只是把他皮肤上那层属于凡人的、软弱的东西烧掉了。
现在的他,梅葛·坦格利安无所畏惧。
梅葛笑了。
他趴在沃米索尔的脊背上,衣服烧得只剩几片碎布挂在身上,头发焦了一半,脸上被烟熏得黢黑,但他在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脏金色的龙焰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燃的紫色星星。
他抓着沃米索尔背上的尖刺,把身体拉起来,双腿夹紧,一只手抓着尖刺,另一只手拍在它的鳞片上,像是拍一匹不听话的马。
“Sōvēs!”他喊道。
他的声音相对于龙的咆哮而言很小。但在洞穴里回荡开来,在沃米索尔的咆哮声中穿过去,竟然也像钟声一样响亮。
“Sōvēs!”(起飞)
沃米索尔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的头抬起来,角冠几乎顶到了穹顶,它的眼睛转向了背后那个小东西的方向,它没有飞。它站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微微发抖,喉咙里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烟和灰烬在鼻腔里翻滚,但它没有把梅葛甩下来。
阿莱莎站在洞穴入口,捂着嘴,眼睛却亮的惊人。
梅葛又拍了一下沃米索尔的鳞片。
“Sōvēs, se iksos bona bisa!”他说,“飞,就是现在。”
沃米索尔展开翅膀。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洞穴里撕开了一匹无限长的布,翼膜绷紧,骨节伸展,翼尖的爪子划过石壁,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它的翅膀张开来,遮住了半个洞穴,翼尖几乎碰到了两边的墙壁。
它扇了一下。风从洞穴里灌出去,把阿莱莎吹得后退了几步。
第二下,洞穴穹顶上那些被烟熏了千百年的石笋开始断裂,一根接一根地砸下来,碎成齑粉。
第三下,它离开了地面。
庞大的身躯从沙地上腾起来,像一座山被连根拔起。
爪子离开地面的瞬间,那些深深的爪印边缘塌陷了,沙土哗啦啦地流进坑里。
它没有从洞口出去,那个裂缝太小了,容不下它展开的翅膀。它向上飞,朝着穹顶的方向。穹顶上有一道裂缝,很宽,是它无数次进出时撞开的。
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着它脏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被埋在土里太久的古钱币。
梅葛夹紧了巨龙雄壮的脊背,十根手指死死攥住修长的尖刺。
风灌进他嘴里,把他的喊声撕成碎片。他的衣服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几乎赤裸。
沃米索尔在上升。
它飞得很快,比梅葛想象的快得多。
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
龙石岛在下面缩小,从一座山变成一个小丘,从一个小丘变成一块黑色的礁石,最后变成海面上一个模糊的点。
沃米索尔猛地侧过身去。梅葛的身体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横在半空中,尖刺的边缘很锋利,割开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沃米索尔的鳞片上,又立刻被风吹干了。
他咬着牙,把身体拽回来。
“Kostilus!”他吼道。(听话)。
沃米索尔不听。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翅膀收拢了一半,开始向下俯冲。风从下面往上灌,把梅葛的头发吹得竖起来,海面在急速靠近。梅葛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看见那个光着膀子的银发男孩,看见他嘴里吐出的白雾在风中消散。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松开了右手。
那只手重重地拍在沃米索尔的鳞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拍在铁板上的响声。
他的手掌按在那些粗糙的、温热的鳞片上,手指张开,掌心的血涂在鳞片的缝隙里。
“我是梅葛。”他说。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了,但他知道沃米索尔能听见。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别的东西,用那种刻在血里的、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
我是坦格利安的梅葛。
我是你的伙伴。
我是龙。
沃米索尔的俯冲停住了。突然的、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
它的翅膀张开,翼膜鼓满了风,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它的身体在距离海面不到二十尺的高度划了一道弧线,翼尖掠过浪尖,激起一道白色的水雾,然后它又开始上升。
这一次更陡,几乎是垂直的。梅葛的身体被压了下去,贴在沃米索尔的脊背上,脸贴着那些滚烫的鳞片,能感觉到鳞片下面肌肉的每一次收缩,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是一条地下河。
他听见了它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成功了。
那一瞬间,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他只能大概地品读其中的含义。
大概是认可,喜悦之类的。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梅葛还是清楚地确认了这一点。
他成功了。
他把脸从鳞片上抬起来,睁开被风吹得流泪的眼睛,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海面,看着那些碎成千万片的月光。
“Sōvēs。”他说。
沃米索尔一声,顺从地开始平稳地飞行。
闪银在更高的地方盘旋。
它没有靠近,只是在那里转着圈,翅膀偶尔扇一下,保持高度,注视着那团脏金色的影子。
伊尼斯手臂上的肌肉绷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看着那头六十米长的巨兽发疯一样地在空中翻滚,他的弟弟像一片树叶一样被甩来甩去。
不行,我要下去。
他刚准备下达指令,闪银就传递来了一道信息。
那孩子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