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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7 节

第456章 勇者梅葛,征服巨龙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837 字

  时间进入夜晚。

  白银公主号拔锚启航。

  一轮明亮的月亮正从黑水湾的海面上升起来。

  那是一轮满月,又大又圆,像一枚被磨光了的银币贴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船身从码头滑出去,没有用桨,只是解开了缆绳,让退潮的海水带着它向外漂。帆还没有升起来,桅杆光秃秃地指着天空,缆绳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把很久没有人弹的竖琴,被风拨动了弦。

  梅葛站在船尾,手按在船舷上,望着君临渐渐远去。

  没有人追来。没有号角,没有火炬,没有人在码头上喊他们的名字。港口的值夜人缩在岗亭里打瞌睡,白银公主号的看守者被阿莱莎支去买酒喝,码头上那几个巡逻的蜥狮团士兵正好换岗,新来的人还没有到。

  一切都刚刚好,好得不像真的。

  梅葛转过身,看着阿莱莎。她站在舵轮后面,两只手握着轮辐,银金色的头发从兜帽里漏出来,在月光下像是融化的白银。

  “太顺利了。”梅葛说。

  阿莱莎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不怕。”梅葛说,但他又看了一眼岸上的方向。“就是觉得太顺利了。伊尼斯怎么会……”

  阿莱莎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转动舵轮,让船头对准东南方。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水草的腐败气息,远处的龙石岛像一头蹲在水里的巨兽。

  “也许不是太顺利,”阿莱莎说,声音很轻,“也许是有人在帮我们。”

  梅葛看了她一眼。

  “伊尼斯知道你会跑。”阿莱莎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了的事。“他太了解你了。你说要给伊尼斯惊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求我。我能想到的事,伊尼斯怎么可能想不到?”

  梅葛的手指收紧了,攥着船舷的木栏。“那他为什么不拦我?”

  阿莱莎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前方的海面,看着那团黑沉沉的影子越来越近。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去理。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云层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闪银在夜空中盘旋,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龙翼舒展,每一次拍动都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声,但那声音被海浪和风声掩盖了,传不到下面那艘白色的小船上。

  伊尼斯坐在龙背上,弓着身子,双手按在龙鞍的前桥上,盯着海面上那一点白色的帆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他确实早就知道了。

  梅葛来找他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孩子眼睛里的光,不是“好吧我听你的”的光,而是“我先答应你,然后我自己去干”的光。

  他太熟悉自己的弟弟了。

  他没想到的是阿莱莎。

  他知道梅葛会去找她。他知道梅葛需要她的船,需要她的掩护,需要那个不会被人检查的码头和那个不会被盘问的看守者。

  伊尼斯也知道阿莱莎会帮梅葛,那个姑娘从小就护着他,他闯了祸她替他瞒着,他受了伤她给他包扎,他被罚抄文件的时候她坐在旁边陪着,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除了极少数时候,会因为阿莱莎突如其来的恶作剧想法而出卖梅葛,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的。

  他想起了丹妮莉丝,丹妮莉丝一直觉得阿莱莎被君临的嬷嬷们教导成了一个讨厌的淑女。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慢吞吞的,笑起来用手遮着嘴,坐的时候膝盖并得紧紧的。

  她每次回君临都要抱怨这件事,说阿莱莎被毁了,被那些规矩和礼仪毁了,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但现在,伊尼斯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丹妮莉丝错了,她没有被毁,她只是藏起来了她的野性。

  他忍不住笑了。闪银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问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伊尼斯轻声说,“只是想到丹妮莉丝见到阿莱莎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闪银又呜叫了一声,没有追问。

  白银公主号在夜最深的时候抵达了龙石岛。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天边,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龙石岛的黑影横亘在海面上,嶙峋的礁石和陡峭的崖壁在月光下投下锯齿状的影子。

  港口在岛的南面,有栈桥、有灯塔、有龙卫的营房和码头上彻夜不熄的火炬。

  但白银公主号没有靠港。它绕了一个大圈,在一处被礁石环抱的小海湾里下了锚。

  这里是龙滩涂村旧址,几十年前还有盐工和渔民住在这里,后来龙石岛的经济重心移到了银冕港,这里就荒废了。

  盐池干了,鱼塘变成了泥沼,石屋的屋顶塌了,只剩下几堵歪歪斜斜的墙,像一排掉了牙的嘴。

  梅葛放下小船。阿莱莎坐在船头,梅葛在后面划桨。他的动作很熟练,桨叶入水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这片水域里划过无数次。

  小时候他带着银冕港的男孩们在这里玩战争游戏,划着偷来的渔船在礁石间穿梭,假装自己是铁群岛的海盗,或是瓦兰提斯的战舰船长。

  小艇从礁石的缝隙中穿过去,进入一条狭窄的水道。

  阿莱莎忽然伸出手,指着岸边的方向。

  “那里。”她说。

  梅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岸上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都没了,只剩下墙壁。石屋前面是一片已经干涸的盐池,池底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在月光下闪着暗淡的光。盐池边上,有一堆东西。

  白花花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骨头,很多骨头。鱼的骨头,大的有成人那么长,小的只有手指粗细。它们被堆在一起,有的已经碎了,变成白花花的碎渣,散落在盐池的边缘。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堆被遗弃的、发霉的象牙。

  “那是沃米索尔的杰作。”梅葛说。他把桨收起来,让小艇自己漂着。“它喜欢把骨头嚼碎了再吐出来。吃一条海龙鱼能嚼一个小时,嚼得满嘴都是渣子。”

  阿莱莎看着那堆碎骨,没有说话。

  “梅利亚斯不一样。”梅葛继续说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它只吃鱼身上最肥美的部分。鱼肚子,鱼脸颊,鱼尾巴根上那块肉,剩下的它碰都不碰。有时候鱼太大了,它吃不完,就把鱼身子扔在盐池边上,等海鸥来啄,最后都便宜了暴云。”

  阿莱莎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梅葛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在这里待了很久。盖林带着我,每天来看龙。他说龙骑士要了解龙的每一个习惯,知道它们吃什么,睡在哪里,什么时候脾气好,什么时候不能靠近。他让我自己看,自己记。”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我记了好几年。”

  小艇漂过盐池,进入一条更窄的水道。水道的尽头是一面黑色的石壁,石壁上有一条裂缝,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面有风透出来,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和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膻。

  “就是这里。”梅葛说。

  他把小艇系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先跳上岸,然后伸手把阿莱莎拉上来。她的手很小,凉凉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你怕了?”他问。

  阿莱莎瞪了他一眼。“不怕。”

  “你在抖。”

  “冷。”阿莱莎把手抽回去,塞进斗篷里。她看着那条裂缝,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梅葛走在前面。裂缝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石壁。石壁上湿漉漉的,有水在往下淌,滴在他的头发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空气越来越热,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地面上有大的、深深的抓痕,在石板上犁出一道道沟壑,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从这里拖过去。

  梅葛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抓痕。边缘很光滑,是被反复摩擦过的。

  “它从这里过。”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是沃米索尔的巢穴。”

  阿莱莎没有说话,她只是跟在后面慢慢地走。

  裂缝越来越宽,最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头顶有一片空旷的、黑沉沉的空间。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沙,踩上去没有声音,沙地上有巨大的爪印,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沃米索尔。

  它蜷缩在洞穴的最深处,巨大的身躯盘成一团,像一座小山。脏金色的鳞片像是被烟熏过的黄铜,又像是干涸的蜂蜜。它的背上长着三排狰狞的角冠,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尖,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长,弯曲着,尖端锋利得像刀。

  它的双足异常雄壮,即使是蜷缩着也能看出那种蕴藏在肌肉里的、能把岩石捏碎的力量。它的翅膀收拢在身侧,翼膜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那是战斗留下的伤疤,早已愈合,变成了一道道灰白色的纹路。

  它太大了,比梅葛想象的还要大。至少二百尺,也许更长。它的头枕在前肢上,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洞穴里的空气就震动一次,沙地上细小的沙粒跳起来,又落下去。硫磺的气味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浓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阿莱莎站在洞穴入口,一只手捂着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头巨兽,看着它每一次呼吸时鳞片微微张合的幅度,看着它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地面,每一次都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梅葛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等着。”

  阿莱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手指攥着斗篷的领口,攥得指节发白。

  梅葛转过身,向沃米索尔走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洞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梅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走过那些巨大的爪印,走过那些从穹顶上垂下来的、被龙焰烧得焦黑的石笋。

  他走到沃米索尔面前。

  它还在睡。它的眼睛闭着,眼睑上有细细的鳞片,密密地叠在一起,像一件锁子甲。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热浪,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梅葛伸出手,碰了碰它鼻梁上的鳞片。那鳞片是温热的,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他的手指从鳞片上滑过去,顺着鼻梁往上,摸到它眉骨上方那根最粗壮的角冠。角冠的根部很粗糙,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他抓住那根角冠,用力蹬了一下,把身体拉上去。

  他爬上了它的头。

  沃米索尔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梦里打扰了它。它的尾巴甩了一下,砸在洞穴的墙壁上,碎石飞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梅葛趴在它的头顶,两只手抓着那根角冠,指甲嵌进角质的纹路里。他的身体贴在被鳞片覆盖的、温热的皮肤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肌肉的微微蠕动,能感觉到血液在巨大的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他松开一只手,去够下一根角冠。那根角冠在头顶的位置,比眉骨上的那一根更粗,更短,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锤子。他抓住它,把身体往上拉。他的脚蹬在它的眼眶上,靴底踩着眼睑边缘那些细小的鳞片,留下几个泥泞的脚印。

  他爬到了沃米索尔的背上。

  沃米索尔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