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阿莱莎的帮助

　　梅葛点头。

　　阿莱莎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和远处港口喧嚣的回响。她的银金色头发被风吹起来，在晨光中飘着，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金粉。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白银公主号’是吧。”她说，没有回头，“我的命名日礼物。父王从潮头岛定造的，花了一年才建成。船身是白色的，帆是银色的，船舷上刻着我的名字。它停在港口最里面，有专人看护。没有人会检查它，因为它是我的。”

　　梅葛没有说话。

　　阿莱莎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她的表情变了，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快要掉进陷阱的鸟。

　　“你知道你在求我做什么吗？”她问。

　　“知道。”

　　“你在求我帮你骗伊尼斯。你在求我帮你瞒着所有人，去驯一头可能把你烧成灰的龙，结果就是咱们两个可能要一起挨罚。”

　　梅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阿莱莎，我会告诉伊尼斯，还有父亲母亲，伯父姑母，是我骗走了你的船。”

　　阿莱莎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去理。

　　“你怕吗？”她问。

　　梅葛沉默了一会儿。“不怕，也怕。”

　　阿莱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不害怕面对巨龙，我见过无数次沃米索尔。”他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我只是怕我到了它面前，它会知道，知道我还不够好。”

　　阿莱莎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堂兄。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梅葛第一次拿剑。那是雷耿叔叔给他削的一把木剑，比他还长，他两只手才能握稳。他举着那把剑在院子里乱挥，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腿。

　　但是他没有哭。他爬起来，捡起剑，继续挥。

　　阿莱莎坐在台阶上看着他，那时的小女孩对自己的堂兄既心疼，又有些崇拜。

　　“我帮你。”她说。

　　梅葛的眼睛亮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梅葛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阿莱莎笑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

　　梅葛愣住了。

　　“你骑你的沃米索尔，我骑我的梅利亚斯。”

　　“你还没有驯服……”

　　“我知道。”阿莱莎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你说你要证明你不需要被保护，那我也要证明一件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只是那个给你们送点心的阿莱莎。我也不想待在君临，等你们打完仗回来。”

　　梅葛看着她。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在龙石岛的沙滩上带着一群男孩玩战争游戏，阿莱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急得直跺脚，让他小心一点。

　　那时候他觉得她烦。每次他闯了祸，她要么替他瞒着，要么替他求情，要么调皮地出卖他，然后在他被罚抄的时候给他送点心，这些他都习惯了。

　　但现在眼前这个阿莱莎让他感到陌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温婉的、安静的、只会送点心的阿莱莎，倒是像一条龙。一条还没有展翅的、藏在石头后面的、等着扑出来的龙。

　　梅葛咧嘴笑了。

　　“好。”他说。“一起去。”

　　阿莱莎伸出手。

　　“击掌。”

　　梅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和妹妹的手掌碰撞在了一起。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细，凉凉的，像是冬天里的溪水。

　　“击掌为誓，永不背叛。”阿莱莎认真地说，一字一顿。

　　梅葛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多大了？”

　　“闭嘴。”阿莱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黑水湾。

　　海面上金光闪闪，像是有人撒了一层碎金。远处的龙石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灰蒙蒙的，像一头蹲在海面上的巨兽。

　　“什么时候走？”阿莱莎问。

　　“今晚。”

　　阿莱莎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她说。“白银公主号上有食物和水，够我们来回，你只要保证一件事。”

　　梅葛看着她。

　　“躲起来，别让人发现你。”

　　梅葛张了张嘴。

　　阿莱莎很认真地说。“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天上了。”

　　“你早就想这么干了。”他说。

　　阿莱莎没有否认。她只是笑了笑，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翻找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和平时那个慢悠悠的、温吞吞的阿莱莎判若两人。

　　梅葛站在窗前，看着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莱莎。”

　　“嗯？”

　　“你怎么知道沃米索尔的事？我只跟伊尼斯说过。”

　　阿莱莎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梅葛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城堡里的耳朵很多呦。”

　　阿莱莎狡黠地说道。

　　梅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昨晚他和伊尼斯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整个走廊里只要门开着，都能听见。而阿莱莎的房间，门总是开着。

　　“你偷听。”他说。

　　“我没有。”阿莱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粉色。“你们的嗓门太大了。”

　　梅葛笑出了声。阿莱莎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们站在那里笑着，笑着笑着，声音轻了下来，变成一种安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梅葛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

　　“今晚。”他说。

　　“今晚。”阿莱莎点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阿莱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靠在门框上，抱着那件深色的斗篷，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把斗篷扔在床上，走到窗前，看着黑水湾。

　　海面上那艘白色的船还停在那里，帆收着，缆绳系在码头的铁桩上。阳光照在船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