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我选沃米索尔

　　梅葛哀嚎了一声。

　　“梅葛，你要知道，他们已经掌握了一种能够制造怪物的能力。”伊尼斯靠在书桌边，双手撑着桌沿。“士兵们需要巨龙提振士气，需要巨龙告诉他们，王族依然是唯一能保护他们的，七神教会不过是堕落的毒虫。”

　　梅葛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有点不服气，但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对的。

　　“只有我留在君临吗？阿莱莎呢？”他问，声音有些发涩。

　　伊尼斯看了他一眼。“她前天去了龙石岛。”

　　梅葛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说……

　　“你猜对了，梅葛，阿莱莎跟我父亲提了驯龙的事情，她去见了梅利亚斯。”伊尼斯说。

　　“什么？她驯龙了？”梅葛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

　　“还没有。”伊尼斯说。“她只是去接触它。梅利亚斯脾气不好，不是一次就能驯服的。她还要再去几次，也许十次，也许二十次。等梅利亚斯接受了她，她才能真正骑上去。”

　　梅葛不说话了。

　　“那我也要回龙石岛。”他说。

　　伊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要驯一头龙。”梅葛抬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不要留在君临等你们回来。我不要在你们打仗的时候，坐在红堡里抄文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抄文件”的时候，几乎是吼出来的。

　　伊尼斯没有生气。实际上，他很高兴梅葛愿意承担起王族的职责。

　　“你想驯哪头？”伊尼斯问。

　　梅葛毫不犹豫：“沃米索尔。”

　　伊尼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梅葛。

　　“不行。”他说。

　　梅葛的脸一下子变了。“为什么？”

　　“沃米索尔不是新手能骑的龙。”伊尼斯摇了摇头。“它只比闪银小一点点，比梦火，科拉克休都要巨大。当世巨龙里，单论体型它排第六。”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梅葛面前。

　　“但是如果论凶猛程度，它要比闪银凶猛得多，我选闪银的时候，雷耿叔叔说，你选了最聪明的那头。那时候我还小，还害怕很多东西。闪银不伤人，不发脾气，它递给了我杀死心中的男孩的宝剑。”

　　他看着梅葛的眼睛。

　　“沃米索尔不一样。它脾气不好，除了雷耿叔叔和维桑尼亚姑姑，没有人能接近它，它不会给你学习的机会。你要么一次驯服它，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梅葛知道那句话的结尾是什么。

　　梅葛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在黑火的剑柄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伊尼斯。

　　“伊尼斯。”他的声音依然坚定。“我不害怕。”

　　伊尼斯没有说话。

　　“我本来想骑贝勒里恩的。”梅葛说。

　　伊尼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知道弟弟的想法，在弟弟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对大龙们产生了极强的兴趣，不仅给了贝勒里恩一拳头，而且多次表示要骑最大的龙。

　　“伯父的龙，当世第二大龙，黑死神。”梅葛说这些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向往，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但伯父还在。贝勒里恩是他的龙，我不会碰它。”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

　　“雷戈法瑟斯是父亲的，瓦格哈尔是母亲的，科拉克休是丹妮莉丝的。米拉西斯是姑母的，闪银是你的。沃米索尔正适合我，它也正在等待属于它的骑手。”

　　他抬起头，看着伊尼斯。

　　“那个人就是我。”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港口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号角，这次更远，像是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伊尼斯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这个弟弟，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建议你试试阳炎。”他说。“或者暴云。它们年轻，温顺，适合新手。”

　　梅葛的嘴抿了起来。

　　“阳炎同样雄壮。”伊尼斯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暴云也很强壮。更重要的是它们更适合你这个年龄……”

　　“大哥。”梅葛打断了他。

　　伊尼斯停下来。

　　“我只要沃米索尔。”

　　伊尼斯看着那双眼睛。他想说“你连龙都没骑过”，虽然梅葛曾经骑过，想说“你连龙鞍都不会上”，想说“你知道沃米索尔一口龙焰能烧掉一座塔楼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弟弟的那双眼睛。他读出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没有孩子的任性，没有少年的热血，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干净的、像是一团火在烧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伊尼斯问。

　　“知道。”

　　“你骑不上它怎么办？”

　　“骑得上。”

　　“它不认你怎么办？”

　　“它会认的。”

　　伊尼斯看着这个弟弟，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连龙鞍都没上过。”他说，声音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骄傲。“你连怎么骑都不知道。”

　　“你教我。”梅葛说。

　　争论持续到了天光大亮。

　　最终，梅葛还是被伊尼斯强行镇压了。

　　伊尼斯给了梅葛两个选择，要么留在君临，要么阳炎、暴云二选一。

　　梅葛并没有做出选择，当然，溺爱弟弟的伊尼斯给了弟弟选择的时间……

　　只不过，某个不怎么听话的男孩貌似并不想要真的做出选择。

　　阿莱莎的房间。

　　小公主坐在窗前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海面上那些正在醒来的船只。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梅葛敲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进来。”

　　门开了。梅葛走进来，脚步很轻，但他忘了关门。阿莱莎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又听见它半开半合地停在那里。

　　她转过头，看着堂兄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把上，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又像是有什么话非说不可。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洗过了，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那道被毒血烧出来的红印涂了药膏，在晨光中泛着油腻的光。

　　又干坏事了……这家伙……

　　阿莱莎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等着。

　　梅葛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关上门。

　　阿莱莎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梅葛的身影。

　　“阿莱莎，”梅葛的声音有些急切，“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回龙石岛，我要驯沃米索尔。”

　　阿莱莎的手指收紧了，攥着书脊，她没有说话。

　　梅葛看着她，等着她尖叫，等着她说“你疯了”，等着她像所有人一样告诉他不行、不可以、你还没有准备好。但阿莱莎只是坐在那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很安静。

　　“伊尼斯知道吗？”她问。

　　“现在不知道。”

　　“你要瞒着他。”

　　“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梅葛的声音忽然快了起来，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吐出来就会噎死。“他说我没有龙，不能去旧镇。他说我没有准备好，不能碰沃米索尔，他说得对，他说得都对，但我不想等。我不想在君临待着，等他们打完仗回来，然后告诉我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我想站在他旁边。我想——”

　　他停住了。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想让他知道，我不需要被保护。”

　　阿莱莎把书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站起身，走到梅葛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的个子只到他下巴，但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这些话。

　　“你要怎么回龙石岛？”她问。

　　梅葛抬起头：“我没办法，君临所有的船都在歌莉娅夫人和罗兰公爵的密探监控下。伊尼斯一句话，没有人敢载我。港口的人认识我，码头的船工认识我，连那些卸货的苦力都知道我是谁，我连码头都上不去。”

　　“所以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