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怪物

　　剩下的四个人没有放下武器。他们拿起了涂着毒液的短刀，那些刀散发着病态的光。他们向门口冲过来，冲着那些白袍骑士发出了疯狂的呐喊。

　　科利斯的剑迎上了第一个。他的剑很快，快得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灯光中一闪，然后那个人的喉咙就开了，血喷出来，洒在地上，和那些腐绿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亨佛利对付第二个。他的剑法没有科利斯那么快，但同样狠辣，一剑就把那个人的刀磕飞了，第二剑就刺穿了他的胸口。

　　白剑骑士团的骑士们涌进来，把剩下的两个人围住了。刀剑碰撞的声音很脆，很短，然后就没有声音了。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只有腐绿色液体烧穿石头的嘶嘶声，只有那盏油灯还在跳动的微弱的噼啪声。

　　梅葛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剑刃上的腐绿色液体在瓦雷利亚钢的纹路中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试图腐蚀这把剑。但那烟灰色的金属不为所动，那些液体从剑刃上滑落，滴在地上，烧出小坑，而剑身依然干净。

　　他走向最后一个人。那个人的刀已经掉了，他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的脸上有泪痕，嘴唇在发抖，眼睛看着地上那瓶还没有用完的毒液，看着那瓶还在发光的、腐绿色的东西。

　　梅葛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们从哪得到这东西的？”他问。

　　那个人抬起头。

　　他苦涩地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是胆汁。

　　“七神保佑我们。”他说。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凑到那瓶毒液上，咬住瓶口，仰起脖子，把那腐绿色的液体灌进了喉咙。

　　“拦住他……”科利斯喊道，但来不及了。

　　那个人开始尖叫。那声音不像人，又高亢，又尖利，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变形。他的袍子被撑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也在变色，从正常人的颜色变成灰白，然后是死灰，然后是那种腐绿色。

　　他的手指在变长，指甲在变黑、变硬，变成了爪子。他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在隆起，骨板，灰白色的、边缘锋利的骨板从他的脊椎上一节一节地长出来，像是一排倒刺。他的眼睛轰然塌陷，变成了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腐绿色的火焰。

　　那些从皮肤里长出来的骨板和触手将捆缚他的绳子割断。他站起来，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更宽，手臂更长。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张开嘴，露出里面的牙齿，那些牙齿也在变长，变尖，变得像是野兽的獠牙。它的嘴里有那种腐绿色的光在闪烁，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白剑骑士们后退了一步。

　　科利斯的剑举了起来，亨佛利的剑也举了起来，他们把梅葛挡在身后。

　　梅葛推开了他们。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这东西面前。

　　他把黑火举起来，举过头顶，双手握柄，剑尖对准那东西的头顶。

　　那东西扑过来了。它的爪子划破了空气，带着那种腐绿色的光，向梅葛的脸抓来——

　　梅葛的身体在那瞬间矮了下去，那爪子从他头顶划过，削掉了十几根银色的头发，然后，少年猛地站起来，把所有力气都灌注到那把剑上。黑火从下往上刺，刺穿了那东西的下巴，剑刃从它的头顶穿出来，锋锐的瓦雷利亚钢就像是火焰一样，瞬间点燃了那东西的血液，还有生命。

　　那东西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爪子停在半空中，那些触手停止了蠕动，那些骨板停止了生长，它眼眶里的腐绿色火焰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梅葛拔出剑。那东西倒下了，像一堵被拆掉的墙，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它的身体还在抽搐，但那只是肌肉的惯性，它已经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梅葛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站得很直。

　　黑火垂在他身侧，剑尖指着地面，腐绿色的液体从剑刃上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他转过身，看着科利斯和亨佛利。

　　“你们受伤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喘。

　　“没有，殿下，您不要紧吧。”

　　“当然。”梅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玩意儿可伤不到我。”

　　亨佛利跪了下来，他身后的白剑骑士们也跪了下来。他们跪在碎石和灰尘上，跪在那些尸体和腐绿色的液体旁边。

　　“梅葛王子。”科利斯说竖起了大拇指。“您今天的表现，值得任何赞誉。”

　　梅葛看着他，愣了一下。他把剑插回鞘里，动作有些笨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帮我把脸上的东西擦掉。”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孩子气。“有点不舒服。”

　　科利斯笑了。他站起身，从袍子里掏出一块布，蘸了水，轻轻擦掉梅葛脸上那些血渍。梅葛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叫出声。

　　亨佛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捉摸不透的笑容。

　　“殿下，”他说，“您父亲会为今天的事骄傲的。”

　　梅葛抬起头，看着亨佛利，眼中透出一股哀求。

　　“别告诉我父亲。”他说。“他会让我抄更多的文件。”

　　科利斯和亨佛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放心吧，殿下，这次亲王陛下只会表扬你，不会批评你。”

　　笑声在塔楼里回荡，很轻，很短，很快就消失了。地上那些尸体还在，那些腐绿色的液体还在烧着石头，那盏油灯还在跳动着微弱的光。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变亮了，东方的海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线，是黎明。

　　梅葛走到窗边，望着那片空地。贝勒里恩和米拉西斯还在那里，两头巨龙靠在一起，呼吸缓慢而沉重，它们还不知道，梅葛刚刚为它们而战，杀死了一头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走吧。”他说。“回去，该抄文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