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教会的秘密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262 字
他看着克洛德。
“你走吧,告诉你的主人。告诉他们,有人要杀他们的龙。”
克洛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巴斯没有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转身走向石台,跪了下来。
克洛德站在他身后,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个灰扑扑的小圣堂里。圣坛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巴斯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克洛德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圣堂里还是引起了回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巴斯还跪在那里。月光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像是给他戴了一顶王冠。
克洛德转过头,走进夜色里。
橡树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他沿着那条碎石小路走下去,走向最近的城堡。
身后,圣堂里的那盏油灯还亮着。微弱的、摇晃的光,从门口渗出来,照亮了一小片台阶。
然后风来了,把灯吹灭了。
黑暗中,巴斯还在祈祷。
旧镇。
蜜酒河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缓缓流过城市的心脏。两岸的房屋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窗户里开始亮灯,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星星。
远处,参天塔的顶端已经点燃了灯塔,那束光扫过海面,为那些还在狭海上漂泊的船只指引方向。
旧镇不需要黑夜。这座城市有一千盏灯,一万盏灯,它们在黑暗中燃烧,让那些从海上归来的人远远就能看见家在何方。
但繁星圣堂不需要灯。
这座七神教会最大的圣堂面朝大海,背靠蜜酒河。
曾经的繁星圣堂被雷耿焚毁过,在那之后,七神教会遭到了王室的无情打压,积攒数千年的财富迅速流向国库,而曾经的敛财之路被切断后,七神教会已经无力将繁星圣堂恢复如初。
枢机主教们在圣坛前围坐成一圈。
五个人。整个七神教会,能够说上话的高层,就只剩下这五个人了。
“烛灯”托尔坐在最靠圣坛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枢机袍,浆洗得很硬,领口的褶子像是刀裁的一样。他是枢机会里最虔诚的人,也是最固执的人。
有人说过,如果你想知道七神在一千年想要什么,去问托尔;如果你想知道七神在一万年前想要什么,也去问托尔。他知道所有的经文,所有的教义,所有那些已经被遗忘的、古老的、不容置疑的道理。他相信七神就像相信太阳明天还会升起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理由。
“银梭”克莱恩坐在他对面。在剩余的枢机主教里,他是最务实的,也是最善于妥协的。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说话。
约伯特·贝尔摩坐在托尔和克莱恩中间。他是现任的战士之子大团长,很讽刺,这个曾经是骑士们的最高荣耀之一的组织,如今的领袖竟然是王室的通缉犯。
伊耿·安布罗斯坐在约伯特旁边,沉默着看着众人。
总主教“麻雀”坐在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圣坛。
他穿着白色的袍子,没有戴上总主教的水晶冠,腰上系着一根麻绳。前任总主教为平息王室的怒火选择自杀后,教士们把他推举出来,接任总主教。
托尔看着总主教,目光复杂。
“冕下,”他说,“您说今天要给我们看一样东西。”
总主教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祷。
克莱恩和约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伊耿·安布罗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冕下。”托尔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些。
总主教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很淡的灰,像是冬天早晨的天空。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托尔脸上。
“跟我来。”他说。
他站起身,向圣堂深处走去。他的腿有些不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很慢。托尔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克莱恩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约伯特和伊耿走在最后。
他们穿过圣坛,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长椅,穿过一道窄窄的侧门,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很暗,墙上的火把已经很久没有点燃了,只有从头顶的小窗里透进来的月光照亮脚下的路。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正在死去的星星。
总主教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他们走了很久。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又穿过另一条走廊。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腐烂,腐烂了很久很久,久到腐烂本身都变成了一种常态。
托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终于到了。
那是一扇门。铁做的,很厚,很重,上面没有把手。
总主教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圆形的,像一口竖起来的井。墙壁是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打磨得很光滑,反射着从门里透进来的月光。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东西曾经可能是人。它有人的形状,有四肢,有躯干,有一个大致是头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它的皮肤是灰色的,灰得像死人的嘴唇,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渗出淡黄色的液体。背上长着几根骨刺,像是鱼的鳍,又像是龙的翼骨,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出来,弯曲地指向天花板。
它的手臂上缠绕着触手,那些触手从它的皮肉里钻出来,又钻回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皮肤下面蠕动。
它的脸——
托尔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被掐住的声音。
那张脸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洞,很深,很黑,边缘有干涸的血迹。
鼻子还在,但已经塌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闭着,嘴唇紧贴在一起,像是一条缝。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一尊被遗弃在地底的、正在腐烂的雕像。
它的身上披着一块布。那块布很大,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把大部分的身体都遮住了。
布料的颜色很奇怪,是一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颜色。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像是深蓝色。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又像是黑色。你眨一下眼,它就变了,变成了另一种你叫不出名字的颜色。
克莱恩的嘴唇在发抖。像是一只羊闻到了狼的气味,像是一只鸟感觉到了暴风雨的临近。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离开这里,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