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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7 节

第446章 警告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698 字

  河湾地。

  圣母大圣堂坐落在曼德河畔的一处缓坡上,周围是大片的橡树林。

  圣堂本身不大,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钟楼也只有一座,矮矮地蹲在屋顶的一侧,里面的钟已经很久没有敲过了。

  这是七神教会在维斯特洛最古老的圣堂之一。

  传说园丁家族的国王在这里接受了七神的信仰,那时候安达尔人的移民潮才刚刚开始,河湾地的森林里还藏着最后一批森林之子。

  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园丁家族已经成了灰烬,河湾地成了四位公爵的领土,但这座圣堂还在。

  石头不会死,至少不会像人一样死得那么快。

  巴斯修士站在圣堂门口,望着那条碎石小路。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圣堂深处的圣坛脚下。

  年迈的老修士穿着一件灰色的修士袍,洗得发白,膝盖和肘部都打了补丁。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清的,蓝得像曼德河秋天的水。

  他遣散了所有的教士。他对他们说,走吧,回你们的家乡去,照顾你们的父母,教导你们的孩子,在田野里劳作,在河边祈祷。

  七神不需要你们守在这座空荡荡的圣堂里。有些人哭了,有些人骂他老糊涂了,有些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收拾了行李,默默地走了。

  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巴斯修士,您会死在这里的。巴斯说,我知道。

  现在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一个人。

  夕阳落到橡树林后面去了,天空变成了深紫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巴斯点了一盏油灯,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坐在旁边,等着。

  他等了很久。

  那个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棕色的袍子,和巴斯一样的修士袍,但颜色更深,料子也更粗糙。

  他的头发也是白的,但比巴斯的更厚,更乱,像一蓬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巴斯站起身,看着那个人。

  “克洛德,许久不见。”他说。

  克洛德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巴斯,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你老了。”

  巴斯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都老了,你还比我大十岁。”

  “我在铁群岛上活了很久。”克洛德说,“那里的风能把人吹干,像腌鱼一样。”

  巴斯点了点头。他弯下腰,端起那盏油灯,转身向圣堂里面走去,克洛德跟在他后面。

  圣堂里面很暗。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地方,只能看清面前的长椅、脚下的石板、两侧石墙上模糊的浮雕。

  那些浮雕是千年前刻下的七神的面容,但时间已经把那些面容磨平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人脸的影子。

  巴斯走到圣坛前,停下脚步。他把油灯放在圣坛上,转过身,面对着克洛德。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说。

  “我相信不是为了信仰。”克洛德轻声说道,“你从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信仰而放弃生活的人,巴斯,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没有魔法,却像真正的崇神者一样生活。”

  “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凡人,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你很幸运,你找到了真正可以寄托灵魂的真神,你在铁群岛上保护那些孩子的时候。”

  巴斯说:“我就在想,也许我们错了。也许七神真的不存在……”

  克洛德还是没有说话。

  巴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鞋子破了,露出大脚趾。

  “我花了十年,”他说,“十年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克洛德。

  “七神是凡人的神祇,祂们本应自凡人中诞生,为凡人指引道路,但是教会打断了本应发声的一切,七神教会已经死了。不是现在死的,是很久以前就死了。也许是从安达尔人渡海而来的那一天就开始死了,也许是在总主教戴上水晶冠的那一刻就死了。我们把信仰变成了权力,把祈祷变成了交易,把圣堂变成了堡垒。我们告诉人们,七神爱你们,但只有通过我们才能得到那份爱。我们告诉国王,七神保佑你们,但只有听我们的话才能得到保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段经文。

  “然后坦格利安来了,然后是龙,然后是拜龙教。人们看见了真正的力量,不是躲在圣堂里的力量,而是在天空中的、会呼吸的、活生生的力量,是真的能让病人痊愈,种子发芽的力量。他们开始问:七神在哪里?他们开始问:我们的祈祷,有人听见吗?”

  他顿了顿。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克洛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说吧,是不是繁星圣堂的那些虫豸右腰搞事情了。”

  巴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人要发动叛乱。”他说。

  克洛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些。

  “我知道,我听到我的兄弟姊妹在说,褐衣兄弟在号召虔信者拿起武器,但可惜,十年过去,虔信者已经寥寥无几。或许十年前教会还能煽动百万大军,但现在……”

  巴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腔里憋了很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颤抖。

  “没那么简单,克洛德兄弟,教会已经分裂了。有些人不想失去权力,不想失去财富,不想看见那些圣堂被改成拜龙教的神庙。他们说,这是七神的旨意。他们说,七神不会抛弃他们的信徒。他们说,该战斗了,就算人数不够,也要战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找到了伤害巨龙的办法。从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他们找到了。他们知道了龙的弱点,知道了怎么杀死它们。”

  他的手开始发抖。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人的手,曾经在无数个额头上面画过七角星的符号,曾经举起过圣餐的面包和葡萄酒,现在它们在发抖。

  “巴斯。”克洛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在害怕什么?”

  巴斯抬起头,看着克洛德,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恐惧。

  “我在害怕他们成功。”他说,“我在害怕他们战争。不是教会和王室之间的战争,是信仰和信仰之间的战争,是七神和龙之间的战争。是……”

  他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是所有人都死掉的战争。”他轻声说,“不管谁赢,都是所有人都死掉。”

  克洛德沉默了很久。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

  “你不想让他们成功。”克洛德说。

  巴斯睁开眼睛。“我不想让任何人成功,我只想人们能活着。能种地,能放羊,能在日落的时候坐下来,看着自己的孩子笑,我不在乎他们信什么神。七神也好,万龙主也好,淹神也好,什么都不信也好,我只想他们活着。”

  “那你为什么找我?”克洛德问,“你是七神的修士,我是拜龙教的教士,我们站在不同的神面前。”

  巴斯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很苦的笑容。

  “因为你是唯一会听我说这些的人。”他说,“因为你在铁群岛上保护那些孩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修士应该有的样子。不是因为你的神更强大,而是因为你在做对的事。”

  克洛德没有说话。

  巴斯转过身,面对着圣坛。圣坛上空空荡荡,没有雕像,没有蜡烛,没有鲜花。只有一个石台,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克洛德向前走了一步。“巴斯,听我的,离开这里吧。”

  巴斯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恐惧和悲伤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

  “不,”他说,声音沙哑,“我会留在这里,看着我们腐朽的教会坠落,看着我梦中的和平岁月真正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