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困局

　　君临。

　　得到情报的蜥狮团士兵包围了密探报告的屋子。

　　那间简陋的屋子坐落在跳蚤窝深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狭窄的巷道像迷宫一样蜿蜒曲折。人们乖巧地躲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不愿意碰这些禁卫军的霉头。

　　罗兰·斯卡尔斯公爵亲自带队。

　　“就是这里？”他问。

　　“是。”一个密探低声说，“艾拉说的那个人，就住在这里。一个苦修士，自称‘麻雀’。”

　　罗兰点了点头。“动手。”

　　士兵们撞开木门，冲了进去。

　　屋子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东西翻倒的巨响，人的惊呼，然后是一阵疯狂的大笑。片刻后，士兵们拖着一个挣扎的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很久。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满是污垢，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疯狂。他穿着一件粗糙的褐色袍子，脖子上挂着木头七芒星，是七神教苦修士常见的打扮。

　　“七层地狱啊！”他喊道，声音沙哑而尖锐，“我是七神的麻雀！你们不能抓我！你们不能……”

　　他看见了罗兰。那双疯狂的眼睛盯着情报总管，突然安静下来。

　　“你……”他说，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你也骗我？你也骗我？”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苦修士突然挣扎起来，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士兵们的控制。

　　“他们骗我！”他吼道，“他们说这是主的旨意！他们说杀了他就能证明七神的存在……他们说……他们说……”

　　他的声音变成了哭腔。

　　“他们骗我……他们骗我……萨维利安公爵根本没去过那里……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瘫软下来，开始哭泣。那哭声凄厉刺耳，像是受伤的野兽。

　　罗兰看着这一幕，目光依然平静，他转向身边的密探。

　　“带回去，审问清楚。”

　　密探点点头。

　　可惜。

　　审问的效果并不好。

　　红堡，情报总管的房间。

　　罗兰·斯卡尔斯公爵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桌上的文件到处都是，审讯记录，密探报告，嫌疑人的名单，还有一枚戒指。

　　但没有一份能给他答案。

　　“疯了。”他对站在窗前的伊尼斯说，“彻底疯了。除了‘他们骗我’、‘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之外，什么都问不出来。”

　　伊尼斯转过身。

　　“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罗兰摇了摇头。说：“他说萨维利安公爵根本没去过那个妓院。他说有人告诉他，公爵会在那里，说那是‘主的旨意’。但问他‘谁告诉你的’，他就开始发抖，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麻雀’、‘七神’、‘欺骗’之类的。”

　　就在这个时候。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罗兰的副手毕斯柏里伯爵走了进来。他向伊尼斯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罗兰。

　　“公爵大人，”他说，“我有个建议。”

　　罗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很疲惫，但依然锐利。“说。”

　　毕斯柏里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个疯子现在的情况，常规的审讯手段已经没用了，但我们有别的办法。”

　　罗兰眯起眼睛，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警惕的猫。“什么意思？”

　　“塔城的泰安娜。”毕斯柏里说，“她还在君临，她的魔法很有效。如果请她来……”

　　罗兰打断他：“泰安娜是拜龙教的人，她只听从雷耿亲王和维桑尼亚王后的命令，我们没有权力请她。”

　　毕斯柏里犹豫了一下，看向伊尼斯。

　　伊尼斯刚要说话……

　　砰。

　　书房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银发少年踉跄着冲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银酒壶，那种需要两只手才能抱稳的大壶通常是宴会上用的。他的动作太猛，脚步太急，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

　　伊尼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酒壶飞了出去。

　　银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

　　浇了罗兰·斯卡尔斯满头满脸。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罗兰坐在椅子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缕缕地往下滴酒。他的衣襟全湿了，领口、肩膀、胸口，没有一处干的。几片香料黏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一片贴在他脸颊上，像某种可笑的装饰。他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那个同样瞪大眼睛的银发少年。

　　梅葛……

　　万龙主在上……

　　罗兰满腔的奴胡哦瞬间熄灭。

　　男孩站在那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的脸从脖子根红到发梢，紫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歉意。他的手还保持着端酒壶的姿势，但那壶酒现在已经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向墙角。

　　“我……”梅葛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对不起……我不是……我……”

　　罗兰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看了看手上的液体，然后抬头看向伊尼斯。

　　“殿下。”罗兰有些欲哭无泪地说道，“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的侍酒兼侍从，龙石岛王子会出现在我的书房里？”

　　伊尼斯松开梅葛的后领，面不改色地说：“我带他来长长见识。”

　　“长见识？”罗兰重复了一遍，无奈地说道，“用酒浇我的头？”

　　“那是意外。”伊尼斯说，目光扫过弟弟，“对吧，梅葛？”

　　梅葛拼命点头，点得太用力，让人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断掉。“意外！意外！我本来是想给您倒酒的……真的……我不知道门槛那么高……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掏出手帕，试图帮罗兰擦干净。罗兰躲开他的手，自己接过手帕，擦着脸和头发。手帕很快就被酒浸透了，他又换了一面继续擦。

　　“行了行了，”他说。“别擦了，我自己来。”

　　梅葛讪讪地收回手，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的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相比较御前会议的其他大臣而言，罗兰和伊斯恩都与坦格利安家族亲近，所以，罗兰并不是很害怕梅葛，但是……梅葛毕竟是个孩子，他总不能跟孩子过于苛刻。

　　伊尼斯看着弟弟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很轻微，但罗兰看见了。

　　然后他转向罗兰，说：“公爵大人，关于那个案子，我有办法。”

　　罗兰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办法？”

　　伊尼斯还没来得及回答，梅葛突然插嘴：“伊尼斯也会魔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罗兰的手停在半空，毕斯柏里的眉毛挑了起来，就连伊尼斯也看了弟弟一眼。

　　但梅葛没有注意到。他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伊尼斯的魔法不比泰安娜差多少，而且，而且……”

　　“梅葛。”伊尼斯打断他。

　　梅葛闭上嘴。

　　“王太子殿下毕竟是王太子……”罗兰有些疲惫，“没有让王太子殿下亲自审问犯人的道理……”

　　“不，罗兰大人。”伊尼斯摇了摇头。“我会去看看的，但是不是因为我会魔法，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人胆敢在龙的注视下搞事。”

　　他轻声说道。

　　“有人觉得龙在东方呆久了，对西方懈怠了……但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