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瓦雷利亚已死

　　瓦雷利亚。

　　这个名字曾经让整个世界颤抖。末日浩劫毁灭了这座伟大的城市，也毁灭了统治半个已知世界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

　　如今，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像是大地被某种巨兽撕开的伤口，至今仍在流血。

　　雷戈法瑟斯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金色的鳞片折射着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的诡异光芒。

　　雷耿坐在龙背上，俯视着下方那个巨坑。坑底隐隐有火光跳动，那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已经燃烧了一百多年。

　　“这里就是瓦雷利亚？”维桑尼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瓦格哈尔墨绿色的身躯与雷戈法瑟斯并排飞行。

　　雷耿点点头。“末日浩劫的中心。那场灾难……还是摧毁了整座城市。”

　　维桑尼亚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那个巨坑，望着坑底跳动的火光，望着那些被火焰吞噬了数百年的建筑残骸。

　　雷耿轻轻拍了拍雷戈法瑟斯的脖颈。黄金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开始缓缓下降。

　　当他们下降到坑口以下的高度时，雷耿看见了它们。

　　死人军团。

　　两支军队在坑底的废墟中厮杀。他们在无休止的撕咬，繁衍，催生出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战斗。一方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和水分，动作僵硬而缓慢。另一方是腐绿色的，浑身上下流淌着脓液，动作癫狂而混乱。

　　“火之歌的魔法。”雷耿说，声音很轻，“还有腐化。”

　　维桑尼亚眯起眼。她看见了那些灰白色，或者腐烂的士兵，他们生前是瓦雷利亚的公民，是自由堡垒的军人，是这座伟大城市的守护者。

　　末日浩劫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但某种古老的魔法把他们留在了这里，让他们继续守卫这座已经不复存在的城市。

　　而腐化的士兵是被另一种力量侵蚀的。末日浩劫不仅仅是火山喷发，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那种东西侵蚀了死者，把他们变成了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两军正在厮杀。灰白色的军团挡住腐化的军团，不让它们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界限。这是一场已经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战争，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

　　“那边。”维桑尼亚指向远处。

　　雷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巨龙们正在厮杀。

　　它曾经那种鲜艳的、火焰般的红色。现在它是腐烂的红色，鳞片像干涸的血块，边缘不断剥落，露出下面脓液横流的血肉。它的翅膀破败不堪，飞起来歪歪扭扭，但依然顽强地扑向另一头巨龙。

　　另一头巨龙是黑色的。比那头红龙更大，更完整，但也更可怕。它的鳞片是腐绿色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腐绿色的火焰，那是被腐化侵蚀的龙。

　　和他们在瓦伦凯斯消灭的那头一模一样。

　　红龙扑向黑龙，死死纠缠。它的爪子抓住黑龙的脊背，它的牙齿咬进黑龙的脖颈。黑龙挣扎着，喷吐着腐绿色的火焰，但红龙就是不松口。

　　龙背上坐着一个人。

　　雷耿看见了那个人，坐在红龙腐烂的脊背上。他的面容虽然损毁大半，但仍然依稀可见昔日的光彩，甚至称得上英俊，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但那双曾经深邃的紫色眼睛，如今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像是被挖掉了眼球，又像是眼球自己塌陷成了纯粹的黑暗。

　　隐隐约约间，有什么东西在他完好的皮肤下蠕动。像是虫子，又像是什么怪异的东西。

　　“那是谁？”维桑尼亚问。

　　雷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奥利昂·瓦雷泽斯。”

　　维桑尼亚愣了一下。“瓦雷泽斯家族？”

　　“瓦雷利亚最古老的龙王家族之一。”雷耿说，“在末日浩劫前，奥利昂·瓦雷泽斯带着他的巨龙在科霍尔驻扎，末日浩劫爆发后，他骑着红龙瓦列里昂，率领三万大军返回瓦雷利亚。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维桑尼亚明白了。然后，他死了，但他没有安息。某种力量把他留在了这里，让他继续战斗。

　　“他没有攻击我们。”维桑尼亚说。

　　雷耿点点头，他感觉到了。

　　当他靠近时，那个黑色的身影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古老的东西注视着，又像是被什么熟悉的东西认出了。

　　“他认得我们的血脉。”雷耿轻声说，“坦格利安，瓦雷利亚最后的血脉……尽管我们……”

　　下方，战斗还在继续。奥利昂的红龙死死咬住黑龙，但黑龙的力量太大了。它挣扎着，翻滚着，腐绿色的火焰烧灼着红龙腐烂的身躯。红龙的鳞片在剥落，血肉在融化，但它就是不松口。

　　“帮帮他。”维桑尼亚说。

　　雷耿点了点头。

　　他轻轻拍了拍雷戈法瑟斯的脖颈。黄金巨龙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俯冲而下。

　　金色的龙焰喷涌而出。

　　它落在黑龙身上，腐绿色的光芒开始消退，开始挣扎，开始惨叫。

　　黑龙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雷戈法瑟斯。它张开嘴，腐绿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维桑尼亚的瓦格哈尔从侧面扑了上来。银色的龙焰如同月光倾泻，切断了黑龙的火焰流。两股龙焰在半空中相遇，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奥利昂的红龙抓住机会，一口咬进黑龙的喉咙。

　　黑龙的惨叫响彻整个瓦雷利亚巨坑。它挣扎着，翻滚着，但红龙就是不松口。金色的龙焰继续烧灼，银色的龙焰继续切割，黑色的腐化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最后一声惨叫之后，黑龙的身体开始崩解。

　　腐绿色的光芒从它体内迸发出来，然后消散。它的鳞片一片片剥落，它的血肉一块块融化，它的骨架轰然倒塌，砸在废墟中，扬起漫天的灰尘。

　　红龙松开口，缓缓落在地上。

　　奥利昂·瓦雷泽斯从龙背上站起来。

　　他望着雷耿和维桑尼亚，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雷耿能感觉到那种注视里没有敌意，只有某种古老的、疲惫的、解脱般的东西。

　　奥利昂张了张嘴。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声音无法组成语言。过了很久，他终于说出了一个词。

　　古瓦雷利亚语。

　　“不是……”

　　“你不是……”

　　雷耿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是坦格利安的雷耿。”他说，“我为解决腐蚀冰与火之歌的蛀虫而来。”

　　奥利昂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坐回龙背上。

　　奥利昂的身体开始崩解，缓慢的、从内部开始的消融。那些曾经在他皮肤下游走的异物，此刻正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离这具即将消散的躯壳。

　　雷耿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奥利昂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望着雷耿，如今那黑色也在消退。

　　他开口了。

　　“外来的太阳，大乐章已经破碎。”

　　奥利昂继续说，声音像是风穿过废墟。

　　“腐化侵蚀了乐章。那些本该沉默的音符开始歌唱，那些本该歌唱的音符开始沉默，秩序正在颠倒。”

　　他伸出手，那只手也在崩解，手指像风化的岩石一样剥落。

　　“昔日的敌人将会成为朋友。血仇将会被遗忘，古老的盟约将会被重新缔结。”

　　雷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奥利昂的眼睛里，那最后的黑色正在消退。

　　“坦格利安，”他说，“在终局到来之前，你们还将遭遇一次腐化，人的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