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情报网的威力

　　兰尼斯特庄园。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突然闯入的白色打断了。

　　三十名白剑骑士团的骑士列队于兰尼斯特庄园门前，银白色的披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格雷果·戈德策马上前，向对峙的双方宣读了国王的命令，要求所有人立即撤离，等待调查结果，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奥斯格雷伯爵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格雷果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挥了挥手，罗宛家族的私兵开始后退，收起武器，撤出街道。

　　克连恩伯爵没有多说话。他只是一直看着兰尼斯特庄园的大门，眼神复杂。

　　沉默寡言的人往往最难捉摸，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布拉克斯伯爵站在庄园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护卫们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直接瘫坐在台阶上。

　　格雷果下马，走向布拉克斯伯爵。

　　“布拉克斯伯爵。”他说，“陛下有令，兰尼斯特家族的人暂时不得离开红堡。林曼公爵已经在红堡了，您和您的护卫也需要转移过去。”

　　布拉克斯伯爵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保护，不是拘禁。但那种被保护的感觉，依然让他心里发堵。

　　夜幕降临，君临的街道安静下来。

　　红堡内，灯火通明。

　　拜伦·海塔尔公爵是傍晚时分匆匆赶来的。他的马车穿过雷妮丝丘陵的街道，一路疾驰，在红堡门前停下。他下车时脚步有些踉跄，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他径直走向伊尼斯的书房。

　　推开门，他看见了林曼·兰尼斯特。

　　西境守护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他看见拜伦进来，站起身，微微点头。

　　“海塔尔公爵。”

　　拜伦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但他的目光只在林曼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他走向伊尼斯，在书桌前站定。

　　“殿下，”他说，“我听说下午发生的事了。”

　　伊尼斯点点头。“奥斯格雷伯爵和克连恩伯爵已经撤离，暂时没有冲突。”

　　拜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萨维利安是我的表亲。”

　　伊尼斯没有说话。

　　“他虽然年轻气盛，但从不结死仇。”拜伦继续说，“我想不通，谁会杀他。”

　　林曼站在窗边，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拜伦那种礼貌但冰冷的疏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拜伦没有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

　　“海塔尔公爵，”林曼终于开口，“我以兰尼斯特家族的名誉发誓，萨维利安公爵的死与我无关。”

　　拜伦转过头，看着他。

　　“林曼公爵，”他说，“我相信您说的可能是真的。但现在，我什么都不信。”

　　他转回头，对伊尼斯说：“殿下，我先告退了。如果有任何消息，请务必通知我。”

　　他离开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林曼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控制住了。他坐回窗边，拿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他说得对，”他轻声说，“现在，什么都不该信。”

　　梅葛缩在角落里，埋头抄写文件。

　　他的手腕已经酸了。从早上到现在，他抄了不知道多少页文件，既有诉状，报告，信件，还有数不清法令草案。他的手指沾满了墨水，他的眼睛盯着羊皮纸都快花了。但比起这些，更让他难受的是无聊。

　　太无聊了。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伊尼斯。大哥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几份文件发呆。林曼公爵坐在窗边，默默地喝着酒，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梅葛低下头，继续抄写，但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等等。

　　他抬起头。

　　“大哥。”

　　伊尼斯看向他。“嗯？”

　　梅葛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我有一个想法。”

　　伊尼斯的眉毛挑了起来。这个弟弟大多数时候只会闯祸，但偶尔也会冒出一些有用的主意。

　　“说。”

　　梅葛凑过去，压低声音：“您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萨维利安公爵死在妓院里。但他是罗宛公爵，年轻，英俊，有钱，他要是想去妓院，整个君临的妓院都会热情地接待他，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死掉。”

　　伊尼斯没有说话，但表情认真起来。

　　“而且，”梅葛继续说，“那个妓女，她说她发现萨维利安公爵死在床上。但她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如果有人杀了萨维利安公爵，她怎么会没看到？”

　　伊尼斯想了想，说：“可能是凶手混在人群中，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她应该能认出凶手。”梅葛打断他，“或者至少能提供线索……”

　　“够了。”伊尼斯打断他，表情变得有些神秘，“这件事你别管。”

　　梅葛愣住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伊尼斯说，“抄你的文件。”

　　梅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伊尼斯那张神秘兮兮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大哥知道些什么，大哥有办法。

　　他低下头，继续抄写文件，但心里安定了许多。

　　入夜后，红堡安静下来。

　　梅葛躺在伊尼斯书房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手腕还在疼，他的脑子还在转，那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

　　他听见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有人敲门。

　　伊尼斯的声音响起：“进来。”

　　梅葛竖起耳朵。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低声说着什么，伊尼斯回应了几句，然后有人离开。

　　梅葛忍不住了。他爬起来，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伊尼斯坐在书桌前，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褐色的袍子，面容普通得让人记不住，那是罗兰·斯卡尔斯公爵麾下的密探，君临地下世界的常客。另一个是个女人，穿着朴素，但站姿和神态透着某种职业的痕迹。

　　妓女。

　　梅葛屏住呼吸。

　　“殿下，”那个灰褐色袍子的人说，“这是萝丝，她认识那个发现萨维利安公爵的妓女。”

　　伊尼斯看向那个女人。“萝丝，你知道什么？”

　　萝丝行了个礼，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殿下，那个发现萨维利安公爵的妓女，叫艾拉。她是我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告诉我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艾拉说，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见过萨维利安公爵。”

　　伊尼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萨维利安公爵根本没去她那里。”萝丝说，“有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说公爵是在她床上被发现的。但实际上，公爵根本没进过她的房间。她也不知道公爵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伊尼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她害怕。”萝丝说，“给她钱的人说，如果她说出去，就杀了她。但今天她听说兰尼斯特庄园被包围了，听说西境和河湾地要打起来了，她害怕事情闹大，害怕自己卷进去，她让我来告诉您真相。”

　　伊尼斯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那个人是谁？给她钱的人？”

　　萝丝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那人蒙着脸，穿着黑袍子，声音很低。她只记得那人手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鸟。”

　　伊尼斯停下脚步。“什么鸟？”

　　“麻雀。”萝丝说，“她说是麻雀。”

　　房间里陷入沉默。

　　梅葛躲在门后，心跳得很快。

　　“还有一件事。”萝丝说，“艾拉说，萨维利安公爵其实很讨厌妓院，他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罗宛家族还有骑士老爷因为逛妓院被萨维利安公爵扣除俸禄的……”

　　伊尼斯转过身，看着灰褐色袍子的密探。

　　“麻雀……”他说，“七神教的信徒？不对……继续查，顺着这个线索查，告诉罗兰大人，让他写信给赛提加公爵和昆廷公爵，请蟹潮城和孪河城出面控制西境和河湾地的局面。”

　　密探和萝丝行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伊尼斯站在书桌前，望着烛火，久久没有动。

　　梅葛忍不住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哥。”

　　伊尼斯转过头，看着他。“你还没睡？”

　　“睡不着。”梅葛走到他身边，“我都听见了。”

　　伊尼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大哥，”梅葛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这是不是意味着，兰尼斯特家族是被陷害的？”

　　伊尼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银发。

　　“也许。”他说，“但现在还不能肯定。”

　　“那肯定不是兰尼斯特家族干的。”梅葛说，“林曼公爵一直在这里，蓝塞尔大人也不像会杀人的人，肯定是有人想让他们打起来。”

　　伊尼斯点点头。“很可能是这样。”

　　“那我们——”

　　“我们不急。”伊尼斯打断他，“急得应该是没看到混乱的人。”

　　梅葛点点头。他打了个哈欠，但眼睛还亮着。

　　伊尼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文件要抄。”

　　梅葛的脸垮了下来。“大哥——”

　　“这是父亲的命令。”伊尼斯说，“我可不敢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