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第一轮冲锋

　　战争的风已经掠过大地。

　　恩佐卡奥骑在马上，望着南方。那张曾经让无数敌人胆寒的面孔如今布满皱纹，古铜色的皮肤松弛地垂在颧骨下面。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编成的长辫子垂在肩上，辫梢系着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响。

　　他的卡拉萨驻扎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毡帐连绵，马群如云。十一万人，这是他一生中集结过的最庞大的力量。六万咆哮武士，五万能骑马的牧民，马匹不计其数，任何一个卡奥看到这样的阵仗都会骄傲。

　　但是恩佐卡奥不骄傲。

　　他害怕。

　　“父亲。”

　　摩罗卡拉喀策马上前，在他身边停下。这个年轻人强壮得像一头公牛，辫子又黑又长，垂到腰际。他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心，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容。

　　“您在发抖。”摩罗说。

　　恩佐没有回答。他的手确实在抖，藏在缰绳下面，但他不打算向儿子解释。

　　“您老了。”摩罗说，“草原的规矩，老狼要让位给年轻的狼。等打完这一仗，您就该守着火堆讲故事了。”

　　恩佐看着他，没有说话。

　　摩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别担心，父亲，我会照顾好您的卡拉萨。我会让那些羊知道，多斯拉克人依然是草原的主人。”

　　他拨转马头，向北驰去。他的随从们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鸣。

　　恩佐望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卡奥。”

　　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恩佐转过头，看见他的血盟卫科霍罗。科霍罗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但那双眼睛正燃烧着怒火。

　　“那小子，”科霍罗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不该那样跟您说话。”

　　恩佐摇了摇头。“他还年轻。”

　　“年轻不是理由。”另一个血盟卫莫戈也策马上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您。如果您不教训他，那些年轻人会以为您真的老了，会开始挑战您。”

　　“让他说。”恩佐说。

　　科霍罗和莫戈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奥，”科霍罗说，“您真的打算打这一仗？”

　　恩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有选择。”

　　“您有选择。”莫戈说，“我们可以绕过去，去东边，那边有更软的羊。”

　　恩佐看着南方。那里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拉札的土墙。

　　“你见过龙吗？”他问。

　　两个血盟卫都沉默了。

　　恩佐知道他们没有见过。这两个血盟卫没有参与那场后来被称为“湖畔之战”的战役，但他就在现场。他看到了瓦兰提斯人的方阵，密密麻麻的长矛，象兵，弩炮，还有那些号称不可战胜的军团。

　　瓦兰提斯人曾经依靠十几个军团割断了一个个骄傲的卡奥的辫子。

　　然后龙来了。

　　恩佐闭上眼睛。他还能看见那景象，金色和黑色的龙焰从天而降，像是太阳坠落人间。瓦兰提斯人的方阵在火焰中融化，象兵惨叫着倒下，弩炮被烧成灰烬。

　　他见过龙，他永远不会忘记。

　　“摩罗说，我们的弓骑兵可以射落巨龙。”科霍罗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恩佐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

　　“科霍罗，”他说，“你见过龙吗？”

　　科霍罗摇了摇头。

　　“那你记住我的话。”恩佐说，“龙不是鸟，弓箭……是没用的。”

　　科霍罗沉默了。

　　远处，摩罗的旗帜正在移动。年轻的继承人正带着他的武士们向前锋集结，准备开始进攻。

　　恩佐望着那个方向，又叹了口气。

　　“告诉还听话的人，”他说，“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科霍罗和莫戈拨马离去。恩佐一个人留在山丘上，望着南方。

　　风从草原上吹过，带着草籽和尘土的气息。

　　恩佐摸了摸自己的辫子，铃铛在风中作响。

　　第一轮交锋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伊恩·罗伊斯率领的谷地重骑兵正在草原上缓缓推进。两千名铁甲骑士，战马披着锁子甲，骑士们从头到脚裹在钢铁里。他们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伊恩骑在马上，透过头盔的缝隙望着前方。地平线上，多斯拉克人的骑手正在聚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草原上长出的阴影。

　　“他们来了。”他的副手说。

　　伊恩点点头。他看见了那些骑手的动作，他们在分散，在迂回，在试图包围。

　　多斯拉克人的战术他研究过。先用轻骑引诱敌人追击，然后突然回身射箭，用箭雨削弱敌人，等敌人疲惫混乱后再冲锋。

　　“保持阵型。”他下令，“不许追击。”

　　命令在队列中传递。谷地骑士们收紧马缰，放慢速度，盾牌举高。

　　多斯拉克人的骑手越来越近。伊恩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那些野蛮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杏仁状的眼睛，黑发编成的辫子在风中飘扬。他们发出尖利的呼啸，挥舞着弯刀，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魔。

　　然后他们开始射箭。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数千支箭同时升空，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落下。

　　叮叮当当。

　　伊恩感觉到有东西砸在自己的头盔上，又弹开。他透过缝隙看见一支箭落在他的马颈旁，无力地滑落。更多的箭落在盾牌上，落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弹开。

　　没有一支箭穿透。

　　多斯拉克人的箭雨对谷地骑士的重甲毫无伤害。

　　伊恩听见多斯拉克人的呼啸声变了，变得困惑，变得愤怒。

　　他们继续射箭，但那些箭除了在盔甲上留下几个白点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保持阵型。”伊恩再次下令，“继续前进。”

　　谷地骑士们稳步推进，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摩罗卡拉喀的脸色变了。

　　他骑在马上，望着那些钢铁怪物。箭雨如蝗，落在他们身上，然后弹开。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匹马受伤。他们继续前进，缓慢但坚定，像是什么都无法阻挡。

　　“怎么回事？”他吼道，“为什么他们不倒？”

　　没有人能回答他。

　　摩罗咬紧牙关。

　　这只是穿着铁甲的人，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继续射！”他下令，“射他们的马！射他们的眼睛！总有地方是软的！”

　　多斯拉克人继续射箭。箭矢如雨，依然如故。但谷地骑士们依然前进，依然没有一个人倒下。

　　然后，从侧翼，传来了新的声音。

　　马蹄声，更多的马蹄声，整齐的马蹄声。

　　摩罗转过头，看见另一支军队正在逼近。他们的旗帜上画着狮身蝎尾兽和银色的巨龙，像一把利刃，从侧翼刺向多斯拉克人的阵线。

　　“转向！”摩罗吼道，“转向！迎敌！”

　　但来不及了。

　　狮身蝎尾兽团和银龙团的骑手们已经进入射程，他们举起弓箭。

　　“放！”

　　路斯里斯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数千支长箭同时升空，划出比多斯拉克人的箭更平直的弧线，然后落下。

　　这一次，倒下的是多斯拉克人。

　　那些轻装的骑手，那些只穿皮甲甚至不穿甲的武士，在重箭面前脆弱得像纸。箭矢穿透皮甲，穿透血肉，把成百上千的多斯拉克人射下马。惨叫声此起彼伏，马匹惊跳，阵型开始混乱。

　　摩罗的眼睛红了。

　　“冲！”他吼道，“冲过去！砍死他们！”

　　多斯拉克人策马冲锋，试图拉近距离，用弯刀解决问题。但狮身蝎尾兽团和银龙团的骑手们一边射箭一边后退，始终保持着距离。多斯拉克人追不上，射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不断倒下。

　　摩罗卡拉喀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那不是龙焰，是愤怒，是耻辱，是想要撕碎一切的疯狂。他骑在马上，望着南方那些钢铁怪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披甲骑兵！”他吼道，“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