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血龙公主

　　路斯里斯·科何里斯勒住战马，望着前方的城镇。

　　土坯墙低矮得可笑，在他眼里简直像是小孩堆的玩具。

　　如果多斯拉克人真想攻进来，那些墙挡不住一个上午。但此刻那些墙上站满了人，古铜色的面孔朝着他们的方向，眼睛里带着希望和恐惧交织的光芒。

　　“就这儿？”身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河间地特有的口音，“这就是拉札？我以为会更高大一些。”

　　路斯里斯转过头，看见亚塞尔·徒利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他正歪着头打量那座城镇，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笑话。

　　“别笑。”路斯里斯说，“他们是来求我们保护的。”

　　“我知道，我知道。”亚塞尔摆摆手，“我就是感慨一下。六万咆哮武士，就为了打这帮连墙都修不好的可怜人？”

　　“还有五万牧民。”另一个声音加入。席奥·提利尔策马上前。“十一万人。我们的一万，加上拉札林人自己的两万——三万人对十一万。哦，或者说一万对十一万。”

　　路斯里斯看了他一眼。

　　“我们的八千人，是狮身蝎尾兽团和银龙团的精锐。”路斯里斯说，“一个顶他们十个。”

　　“那也才八万。”席奥说，“还有三万缺口。”

　　“还有谷地人。”亚塞尔插嘴，“伊恩·罗伊斯的两千重骑兵先到了，就在前面扎营。两千铁罐头，够那些骑手喝一壶的。”

　　路斯里斯点点头，没有多说。他在心里计算着兵力，计算着地形，计算着多斯拉克人的战术。

　　但十一万人，还是太多了。

　　除非——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云层和阳光。

　　“她会来的。”席奥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路斯里斯点点头。“我知道。”

　　马蹄声响起。一队人马从拉札的城门中涌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古铜色的脸膛，杏仁状的眼睛，稀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他骑着骡子，身后跟着一群同样骑骡子的随从。

　　“那就是魁洛。”亚塞尔说，“拉札的牧首。”

　　路斯里斯翻身下马，迎了上去。席奥和亚塞尔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

　　魁洛在他们面前停下，笨拙地从骡背上爬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常骑乘的生疏。站稳之后，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三个年轻人。

　　“日安。”他说，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清晰，“我是魁洛，拉札的……你们叫领主，我们叫牧首。欢迎你们，坦格利安的勇士们。”

　　路斯里斯微微颔首。“我是路斯里斯·科何里斯，奉雷耿亲王之命，率军前来援助。这位是席奥·提利尔，这位是亚塞尔·徒利。”

　　魁洛的目光扫过他们，然后越过他们，看向身后的军队。

　　狮身蝎尾兽团的骑兵们正在下马休息，银龙团的步兵们正在扎营。旗帜在风中飘扬，盔甲在阳光下闪烁。这是一支精良的军队，每一名士兵都装备整齐，训练有素。

　　魁洛的目光又看向更远处，那里有另一支军队。

　　伊恩·罗伊斯的谷地重骑兵，两千名铁甲骑士，战马披着马甲，骑士们从头到脚裹在钢铁里，像一群移动的堡垒。

　　魁洛的嘴唇动了动，他数了数。

　　然后他的脸白了。

　　“就这些？”他问，声音有些颤抖。

　　路斯里斯没有说话。

　　“一万？”魁洛的声音更抖了，“你们就来了……一万？”

　　“八千。”亚塞尔说，语气轻快得像是谈论天气，“狮身蝎尾兽团和银龙团，八千精锐。加上伊恩的两千谷地人，正好一万。”

　　魁洛的身体晃了晃。他身后的随从们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伸手扶住了他。

　　“一万……”魁洛喃喃道，“一万对十一万……”

　　亚塞尔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的拉札林人，看着他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然后笑了。

　　“魁洛牧首，”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您是在嫌我们人少？”

　　魁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亚塞尔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他比魁洛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发抖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您的两万军队呢？”他问，“在哪？”

　　魁洛朝城镇的方向指了指。“在……在里面。”

　　“装备怎么样？”

　　魁洛没有说话。

　　“我来猜猜。”亚塞尔说，“木矛，皮甲，可能还有一些生锈的刀剑。从来没有打过仗，看见多斯拉克人就腿软。对不对？”

　　魁洛的脸更白了。

　　亚塞尔看着他，摇了摇头。

　　“魁洛牧首，”他说，“您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

　　魁洛点头。“因为……因为盟约。我们向日冕地进贡，龙王陛下承诺保护我们……”

　　“不对。”亚塞尔打断他。

　　魁洛愣住了。

　　亚塞尔回头看了一眼路斯里斯和席奥。路斯里斯微微点头，席奥面无表情。他们都知道亚塞尔要说什么，都没有阻止。

　　亚塞尔转回头，看着魁洛。

　　“我们不是来保护您的。”他说，“我们是来打仗的。一万对十一万，确实少。但加上您的两万，我们有三万。三万对十一万，还是少。但战争不是数人头，是看怎么打。”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

　　“多斯拉克人六万咆哮武士，加上五万牧民，十一万人，听起来很多。但他们没有纪律，没有阵型，没有攻城器械。他们只会骑马冲过来，挥舞弯刀，砍杀一切能动的活物。对付这种人……”

　　他收回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只要把他们冲在最前面的几千人砍倒，后面的人就会乱。只要把他们的卡奥砍倒，整个卡拉萨就会散。打仗不是数人头，是看谁更狠，谁更快，谁更聪明。”

　　魁洛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们……”他开口。

　　“你们。”亚塞尔打断他，“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城墙，别出去送死，别拖我们后腿。能做到吗？”

　　魁洛拼命点头。“能，能。”

　　亚塞尔看着他，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重新变成那种轻快的笑容。

　　“那就行。”他说，“放心吧，魁洛牧首，我们不会让那些骑手碰您一根手指头的。”

　　魁洛松了一口气。他转向路斯里斯和席奥，正要说什么……

　　一声龙吟。

　　那声音从南方传来，低沉而尖锐，像是雷霆从地底滚过，也像一条巨蛇在嘶吼……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婴儿在哇哇大哭。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

　　魁洛的身体僵住了。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个猩红色的影子正在急速接近。修长的蛇形身躯，猩红色的鳞片，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空。它掠过云层，俯冲而下，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嗜血巨虫”科拉克休。

　　龙背上有一个身影，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魁洛的膝盖软了。他跪了下去，双手伸向天空，嘴里喃喃着什么。

　　那是拉札林人的祈祷词，向至高牧神献上的赞美。他身后的随从们也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血龙公主，七国第一美人，雷耿和维桑尼亚的长女，科拉克休的骑士。

　　科拉克休在城镇上空盘旋一圈，然后缓缓下降，落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它的双翼收拢时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人们的衣袍紧贴在身上。猩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无数颗燃烧的宝石。

　　龙背上的身影跳了下来。

　　她朝军队的方向走来。

　　路斯里斯迎了上去，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公主。”

　　丹妮莉丝伸手扶起他。“起来。战况如何？”

　　“还在集结。”路斯里斯说，“恩佐卡奥的卡拉萨在北边五十里外，摩罗卡拉喀正带着前锋向南移动，估计明天就能到。”

　　丹妮莉丝点点头。她的目光扫过军队，扫过城墙，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魁洛身上。

　　“那是谁？”

　　“拉札的牧首，魁洛。”

　　丹妮莉丝走过去，站在魁洛面前。

　　魁洛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银发，紫眸，美丽得不像凡人。她站在阳光里，身后是那头猩红色的巨兽，像是传说中的神祇降临人间。

　　“至高牧神啊……”他喃喃道。

　　丹妮莉丝伸出手。“起来。”

　　魁洛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他的手在发抖，但脸上已经没有了绝望，只有希望，狂热的希望。

　　“公主，”他说，声音沙哑，“您来了，您真的来了。”

　　丹妮莉丝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有骄傲，有自信，还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来了。”她说，“我们来了。现在——”

　　她转向北方，望着那片空旷的草原。远处的天际线上，烟尘正在升腾，像是无数马蹄践踏大地留下的痕迹。

　　“让那些骑手知道，”她说，“羊也有龙。”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气息和战争的预兆。科拉克休在她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里满是杀意和期待。

　　路斯里斯和席奥站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亚塞尔咧嘴笑了，手按在“欢笑者”的剑柄上。远处，伊恩·罗伊斯的谷地重骑兵正在整队，钢铁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

　　三万对十一万。

　　但战争不是数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