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流血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41 字
雷妮丝的寝宫在高塔的顶层,窗户朝向黑水湾,能望见海天一色的景致。
伊尼斯推门进去时,母亲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她丰腴而优雅的轮廓。
“母亲。”
雷妮丝转过身,打量着儿子,从上到下,目光仔细得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东方瓷器。
“过来。”她说。
伊尼斯走过去,在母亲面前站定。
雷妮丝伸出手,开始检查。她的手很温暖,手指按过儿子的肩膀,手臂,胸膛,腰侧。伊尼斯乖乖站着,任由母亲摆布,脸上带着笑意。
“瘦了。”雷妮丝说。
“没有,母亲,我吃的比在君临时还多。”
“那是日冕地的食物不养人。”
雷妮丝的手按在他的手臂上,那里肌肉结实,线条分明:“倒是结实了不少。”
她掀开他的衣襟一角,看见腰侧的一道疤痕。那疤痕已经淡了,但依然清晰可见,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雷妮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没有说话。
“一个带着瓦雷利亚钢武器的活死人。”伊尼斯轻声说,“在探索瓦伦凯斯东部的一个谷地的时候,我躲得慢了一点,但是那家伙的武器现在已经属于我们了。”
雷妮丝继续检查。背上也有,肩上也有,手臂上也有。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是刀剑留下的,有的是抓痕,有的是烧伤。雷妮丝一件件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母亲——”
“我知道。”雷妮丝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会受伤,我知道你长大了,我知道这是你应该经历的。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那张脸比离开时更成熟了,下巴的线条更分明,嘴唇上也有了淡淡的绒毛,眼神更沉稳。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不再是离开时的少年。
“但是我还是会心疼。”她说。
伊尼斯伸出手,轻轻抱住母亲。雷妮丝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事的,母亲。”伊尼斯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都好了,不疼了。”
“我知道不疼了。”雷妮丝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我就是看着这些伤疤,想着你受伤的时候有多疼。”
伊尼斯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雷妮丝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
“好了,”她说,“不说这个了,坐。”
伊尼斯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雷妮丝也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伊尼斯。”
“嗯?”
“你和丹妮莉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伊尼斯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雷妮丝看见儿子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这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在废墟里面对怪物也不眨眼的小伙子,一提起婚事就红脸,这才像她儿子。
“母亲……”伊尼斯的声音有些扭捏。
“别母亲母亲的。”雷妮丝打断他,“说实话。你们有没有……有没有那个?”
伊尼斯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母亲。
“有。”
雷妮丝的眼睛瞪大了。
“有?”
“有。”伊尼斯说,这次声音稳了一些,“我们在日冕地结了婚,简单的瓦雷利亚式婚礼。雷耿叔叔主婚,维桑尼亚姑姑也在,日冕地的贵族少年们都是宾客。”
雷妮丝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伊尼斯说,“罗德瑞克·史塔克和几个家伙还闹了洞房……”
“等等等等。”雷妮丝打断他,“你们已经……你们已经结婚了?已经那个了?已经……”
“是。”伊尼斯说,“瓦雷利亚式的婚礼。交换誓言,饮下彼此的鲜血,见证者是雷耿叔叔和维桑尼亚姑姑。按照瓦雷利亚传统,这就算正式结婚了。”
雷妮丝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阳光穿透云层,让她整个人都年轻了起来。她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她说,“好!好!”
伊尼斯被母亲亲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你们什么时候举行正式婚礼?”雷妮丝放开他,急切地问,“在七神面前的婚礼?在【万龙主】面前的婚礼?在所有人面前的婚礼?”
伊尼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母亲,”他说,“丹妮莉丝现在不在这里。”
雷妮丝愣了一下。“不在?她在哪?”
“在东方。”伊尼斯说,“拉札林人的聚居地拉扎。”
雷妮丝的笑容凝固了。
“拉札林人?那些被多斯拉克人屠杀的羊人?”
“是。”伊尼斯说,“多斯拉克人的卡拉萨正在向拉札移动。如果他们越过边境,拉札林人会再次遭遇屠杀,他们不敢招惹叔叔,但是拉扎林人是他们传统的猎物,多斯拉克人需要拉扎林人维持他们与奴隶湾的贸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拉扎林人向我们进贡,宣誓效忠我们,我们就有义务保护他们。丹妮莉丝带着科拉克休,掩护路斯里斯·科何里斯和席奥·提利尔率领的军队去救援。”
雷妮丝沉默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平静,那种平静里藏着的东西,让她既骄傲又心疼。
“她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等战争结束。”伊尼斯说,“等拉札林人安全了,她就回来。”
“你叔叔让她去的?”
伊尼斯摇了摇头。“她自己要去的。她说,她说不能看着无辜的人被杀。”
雷妮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像她母亲。”她说,“维桑尼亚当年也是这样,听说哪里有危险就冲过去。”
伊尼斯点点头。
“那你呢?”雷妮丝问,“你不担心?”
“担心。”伊尼斯说,“每天都担心,但我不能拦她。她是骑士们口中的血龙公主,是龙骑士,是雷耿叔叔和维桑尼亚姑姑的女儿。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替她走。”
雷妮丝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长大了。”她说,“真的长大了。”
伊尼斯笑了笑,没有说话。
雷妮丝坐回床边,看着窗外。黑水湾的波光在阳光下闪烁,像是无数颗跳跃的星星。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灰线,那是东方的方向,是丹妮莉丝所在的方向。
“她会回来的。”雷妮丝轻声说。
“我知道。”伊尼斯说。
“等她回来,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全维斯特洛的贵族都请来,让他们看看坦格利安家族的继承人有多般配。”
伊尼斯笑了。“好。”
“让梅葛当伴郎。”
此时,东方。那里的天空低垂如盖,云层厚重得像陈年的羊毛毯。
拉札。
这座拉札林人的城镇坐落在羊人河的河湾处,土坯垒成的房屋低矮而拥挤,街道狭窄蜿蜒,处处弥漫着羊粪和干草的气味。
城外,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此刻正被成千上万的牲畜和难民填满,拉札林人赶着他们的羊群,拖着简陋的大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寻求城镇土墙的保护。
魁洛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
他的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杏仁状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试图看清天际线尽头那若有若无的烟尘,但他不需要看清。
他知道那是什么,多斯拉克人,恩佐卡奥的卡拉萨。六万咆哮武士,还有不少于五万可以骑马作战的牧民。
十一万人。
魁洛的手在发抖。他把它藏在袍袖里,不让旁边的护卫看见。
他是拉札的魁洛,是至高牧神在羊人河的牧首,是这些羔羊的守护者,他不能害怕。
但他害怕。
拉札林人不是战士。他们是牧羊人,是农夫,是商人。他们会用甜美的歌声赞美至高牧神,会用灵巧的双手编织精美的羊毛地毯,会用耐心和智慧在草原上经营他们的贸易路线。
但他们不会打仗。
每一次多斯拉克人南下,拉札林人就只有逃跑。逃进城镇,逃进山里,逃进任何能藏身的地方。等那些骑手抢够了、杀够了、玩够了离开,他们再出来,收殓尸体,重建家园,然后等待下一次。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有盟约。
魁洛转身,望向南方。那里的地平线上,有一支军队正在接近。旗帜在风中飘扬,他能辨认出几个不同的图案,狮身蝎尾兽,银龙,还有其他他叫不出名字的标记。
日冕地的军队,坦格利安的人。
伟大的龙王的人。
在几百年前,瓦雷利亚的龙王奴役他们,但也保护他们。
几百年后,还是龙王,这一次,龙王只要他们的贡品,但是他们也承诺要保护至高牧神的羔羊。
魁洛深吸一口气,走下城墙。
他要在城外迎接他们。这是礼节,也是……也是祈求。
祈求这些来自西方的骑士真的愿意为拉札林人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