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教训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772 字
龙石岛。
城堡最高处的塔楼里,烛火跳动,在石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歌莉娅夫人站在房间中央,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此刻,这位情报总管正紧紧盯着面前的银镜。
镜子很大,足有半人高,镜框是瓦雷利亚钢锻造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此刻镜面一片模糊,像是蒙着一层雾气。
“准备好了吗?”她问。
泰安娜从阴影中走出来。她比歌莉娅年轻,黑发如鸦羽般浓密,衬得眼睛更加深邃。
“准备好了。”泰安娜说。
她走到镜子前,伸出手,开始念诵咒语。
随着念诵,镜面上的雾气开始翻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挣扎。泰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猛地一顿——
镜面清晰了。
歌莉娅夫人快步上前,看见镜中出现了另一张脸。
雷耿。
他的脸在镜中显得年轻得不可思议,看起来刚刚结束什么劳累的事,头发有些凌乱,衣袍也不甚整齐,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歌莉娅,”他说,声音从镜中传来,清晰得像是站在面前,“这么晚传讯,出什么事了?”
歌莉娅深吸一口气,她在这位亲王陛下面前总是有些紧张。
“亲王陛下,”她说,“是关于梅葛王子的事。”
雷耿的眉毛微微挑起。
“梅葛?那小子怎么了?”
歌莉娅开始汇报。从龙石岛发现梅葛失踪开始,到盖林紧急传讯,到伊尼斯在夏日之海发现梅葛,说到形骸放浪号和海盗船的时候,雷耿的表情变了变,开始计划回去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臭小子。说到梅葛独自面对十几个海盗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说到弩箭和伤口的时候,他的眉头皱紧了。
歌莉娅说完,等待着。
镜中的雷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歌莉娅愣住了。她以为会等来怒火,等来斥责,等来……
但这笑容?
“这小子,”雷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歌莉娅不知道该说什么。
“像我。”雷耿说,笑容更深了,“像我小时候。”
歌莉娅松了一口气,但雷耿的下句话又让她紧张起来。
“不过胆子大是好事,欠教训也是事实。十一岁就敢这样,十二岁岂不是要骑龙去瓦雷利亚?”
歌莉娅不敢接话。
雷耿想了想,看向泰安娜。
“泰安娜。”
泰安娜上前一步,恭敬地低下头。“亲王陛下。”
“你在龙石岛?”
“是,王后让我留下来协助歌莉娅夫人。”
雷耿点了点头。“那好。我授权你,替我去君临教训那小子一顿。”
泰安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亲王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雷耿说,“别打太重,但得让他记住。明白?”
泰安娜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
“明白,亲王陛下。”
镜中的雷耿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雷耿。”
那是维桑尼亚的声音。即使隔着镜子,歌莉娅也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怒意。
雷耿转过头,镜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维桑尼亚站在雷耿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镜中的歌莉娅和泰安娜。
“梅葛的事?”她问。
“是。”雷耿说。
维桑尼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小混蛋——”
她没说完,转身就要走,雷耿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去哪?”
“君临。”维桑尼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得让那小子知道——”
“等等。”雷耿打断她。
维桑尼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但怒火之下是担忧,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担忧。
“现在太晚了。”雷耿说,“而且你飞回去,好几天后才能到。到了又能怎样?打他一顿?骂他一顿?”
“他需要教训。”
“泰安娜会教训他。”雷耿说,“我刚刚授权了。”
维桑尼亚看向泰安娜,泰安娜恭敬地低下头。
“塔城的泰安娜,”维桑尼亚说,语气微微缓和,“你能让他记住教训?”
“我会尽力,王后。”泰安娜说。
维桑尼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雷耿。
“就这样?”
“就这样。”雷耿说,“而且……我有话跟你说。”
维桑尼亚看着他,目光里的怒火渐渐消退,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镜中的歌莉娅和泰安娜识趣地低下头。片刻后,歌莉娅轻声道:“亲王陛下,王后,我们先告退了。”
镜面重新模糊起来,然后恢复成普通的镜子。
龙石岛的塔楼里,歌莉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说。
泰安娜笑了笑。“王后确实生气了,但亲王陛下拦住了她。”
“你觉得王后会听亲王陛下的?”
泰安娜想了想,说:“会,亲王陛下总有办法让王后听他的。”
歌莉娅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有些事不需要问,大家都知道。
夜色更深了。
龙石岛的塔楼里,烛火依然跳动。泰安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夜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
片刻后,一只夜莺落在她的肩头。那只鸟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泰安娜凑近它,低声说了几句话。夜莺歪着头听着,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去传讯?”歌莉娅问。
“去准备。”泰安娜说,“明天,我要去见梅葛王子。”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
歌莉娅看着那个笑容,在心里为梅葛祈祷了一秒钟。
日冕地,雷耿的居所。
维桑尼亚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日冕地的天空比维斯特洛干净得多,星星密密麻麻铺满穹顶,像是无数颗钻石。
她还在生气。
不是气梅葛,那小混蛋从会走路开始就不让人省心,她早就习惯了,她气的是自己。气自己第一反应是飞回去,气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还在生气?”雷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维桑尼亚没有说话。
雷耿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星空。
雷耿轻轻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里面的笑意温暖而真诚。
“别去了,”他说,“泰安娜会教训他,而且我想你留下。”
维桑尼亚看着他的脸,那张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脸。她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厌倦过。
“就一晚上。”雷耿说,“明天你再飞回去打他,我不拦着。”
维桑尼亚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她今天第一个笑容。
“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雷耿老实地说,“所以我在求你。”
维桑尼亚看着他,目光里的怒火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
那种东西,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出现。
“好。”她说。
雷耿笑了。那笑容像是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低下头,吻住她。
此刻,只有彼此。
长夜漫漫,但总有尽头。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维桑尼亚睁开眼睛。雷耿还在睡,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银色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维桑尼亚看着他的脸,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她想:梅葛那小子,长得真像他。
一样的银发,一样的英俊,一样的不让人省心。但雷耿说得对,那是他们的儿子,当然像他。
她轻轻起身,没有惊醒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日出的方向。
太阳正在升起,把天空染成金红色。那是雷戈法瑟斯鳞片的颜色,是阳光的颜色。
她身后传来动静。
“醒了?”雷耿的声音带着睡意。
“嗯。”
雷耿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他的身体温暖,带着睡眠后的慵懒。
“今天飞回去?”他问。
维桑尼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明天。”
雷耿笑了。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着日出。
“梅葛那小子,应该感谢你。”
维桑尼亚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