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政治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806 字
史塔克家族的庄园坐落在雷妮丝丘陵的南坡,占地广阔,建筑风格与君临常见的南方样式截然不同。厚重的石墙,狭小的窗户,尖峭的屋顶,处处透着北境的影子,像是在南方的心脏里硬生生嵌进去一块北方的石头。
托伦·史塔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阳光很好,雷妮丝丘陵的南坡种满了来自各地的花卉,色彩斑斓,香气扑鼻。
但他看不见那些,他只能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
苍老,消瘦,眼窝深陷。
身体越来越差了。
北境的风雪没能击垮他,南方的湿热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消耗着他的精力。
学士说这是肺里的毛病,需要在温暖干燥的地方疗养。
疗养。
托伦在心里冷哼一声。他这辈子没疗养过,现在也不需要。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他的随从学士,一个从北境带来的年轻人,叫乔里,圆脸,红发,一脸担忧。
“公爵大人,您该喝药了。”
托伦转过身,接过那碗黑褐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北境人不怕苦。
乔里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公爵大人,我还是坚持我的建议,您应该留在南方疗养,君临的气候对您的身体有好处。如果您现在返回北境——”
“闭嘴,学士,我什么时候问过你的意见?”托伦打断他,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比任何怒火都可怕。
乔里闭上嘴。
托伦走到椅子边坐下。动作有些慢,有些不稳,但他坐下之后,脊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
“我是北境的冰原狼,”他说,“冰原狼的家在北方,死也要死在北方。”
乔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去吧。”
乔里鞠躬,退出房间。
门关上后,托伦的目光落在壁炉上。壁炉里没有火,现在是夏天,君临的夏天热得让人窒息。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看向那里,像是在寻找北境的风雪,寻找临冬城的温暖。
他想家了。
想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想那些覆盖着积雪的松林,想神木楼里那棵古老的鱼梁木。想他的妻子,想他的孩子们,想那些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北境人。他们说话直接,行事粗犷,但那是他的族人,他的根。
伊尼斯带来的消息让他开心了几天。
罗德瑞克那小子,在瓦雷利亚废墟表现得那么好。托伦想起那个狂野的孙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骑马比谁都快,打架比谁都狠,但从不欺负弱小,从不违背诺言。北境的骨头……说得真好。
但开心归开心,身体归身体。
他已经决定了。辞去法务大臣的职务,返回北境。伊耿国王挽留过他,奥里斯也劝过他,但他主意已定。
北境需要他,临冬城需要他。而君临……君临有的是人想做这个法务大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做出决定的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君临的贵族圈子。
消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也许是那个端药来的乔里学士,也许是在门口听见谈话的侍从,也许是某个在走廊里经过的仆人。史塔克家族的庄园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北境带来的心腹。
不管从哪里传出去的,结果是:有志于法务大臣职位的领主们开始行动了。
拜伦·海塔尔公爵第一个得到消息。
法务大臣。
御前会议的席位,国王身边的位置,整个维斯特洛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拜伦今年二十六岁,年轻,英俊,富有,海塔尔家族是河湾地最富有的家族之一,旧镇虽然不再是学城所在地,但依然是重要的贸易港口。他自认为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领受过伊尼斯的恩情,在某种意义上,他与王室走得很近。
他开始准备。写信,拜访,探听消息,他要去争取这个职位。
萨维利安·罗宛公爵第二个得到消息。
他比拜伦更年轻,只有二十四岁,但已经是罗宛家族的公爵,统治着河湾地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早在半年前来到君临时,就瞄准了御前会议的空缺。
“我本就应该有一个席位。”他对自己的随从如此说道。
随从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公爵大人,还有其他候选人。拜伦·海塔尔公爵也在君临,还有——”
“拜伦·海塔尔?”萨维利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那个软骨头?他连自己的封臣都管不好,还想当法务大臣?”
随从不敢再说什么。
萨维利安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宅邸也在雷妮丝丘陵,比海塔尔家的更高一些,能望见整个君临。他看着远处的红堡,看着伊耿高丘上的王宫区,目光炽热。
“准备马车,”他说,“我要去拜访几个人。”
第三个得到消息的人,是蓝塞尔·兰尼斯特。
为了自家侄子,蓝塞尔这些年操碎了心,为了让兰尼斯特家族与王室的关系更加亲密,他在两年前以治病为名来到了君临,但是在君临待着的这些年,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不是托伦公爵那种肺里的毛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衰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他的精力。君临的学士说这是水土不服,建议他回凯岩城休养,但他没有回去。
他在等。
等御前会议出缺。
法务大臣托伦·史塔克的身体状况,他早就看在眼里。那个北境老头一天不如一天,迟早得回去。蓝塞尔算过,可能就是今年,可能就是现在。
果然。
消息传来的时候,蓝塞尔正在喝药。他放下药碗,听完侍从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拜伦·海塔尔,”他说,“萨维利安·罗宛。还有谁?”
“暂时就这两位,大人。”
蓝塞尔点点头,他早就研究过可能的竞争者。拜伦·海塔尔有钱,有势,但性子软,耳根子更软。萨维利安·罗宛年轻,有野心,有能力,但太年轻,太骄傲,容易得罪人。
这两个人,都不难对付。
难的是让林曼坐上那个位置。
林曼·兰尼斯特靠着两个叔叔的辅佐,勉强稳住了局面。但他需要更多,需要王室的信任,需要御前会议的支持,需要在君临有一席之地。
法务大臣,就是那个一席之地。
蓝塞尔喝完药,站起身。动作有些慢,有些吃力,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
“准备马车,”他说,“去拜伦·海塔尔的宅邸。”
拜伦·海塔尔没想到蓝塞尔·兰尼斯特会来拜访他。
两个家族没什么交情。凯岩城和旧镇隔着山地和平原,兰尼斯特和海塔尔交情也很浅。
但蓝塞尔来了,带着礼物,带着笑容,拜伦公爵很难拒绝客人。
“海塔尔公爵,”蓝塞尔在主座上坐定,接过仆人递来的酒杯,“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拜伦连忙道,“兰尼斯特大人能来,是我的荣幸。”
两人寒暄了几句,喝了几口酒,聊了聊君临的天气和最近的贸易。然后蓝塞尔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说,“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公爵大人帮忙。”
拜伦心里一动,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法务大臣的空缺。
消息已经传遍君临,蓝塞尔肯定也听说了。
“请说。”
蓝塞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
“我的侄子,林曼·兰尼斯特公爵,您应该听说过。他需要一些……支持。御前会议的法务大臣如果出缺,我希望他能有机会争取。”
拜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蓝塞尔这么直接。
“这……”他斟酌着措辞,“兰尼斯特公爵年轻有为,自然是合适的人选。不过,我自己也……”
“我知道。”蓝塞尔打断他,语气温和,“公爵大人当然也是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要您退出,而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拜伦等着。
蓝塞尔看着他,目光诚恳。
“海塔尔家族是河湾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旧镇是维斯特洛最重要的港口,兰尼斯特家族愿意与海塔尔家族结盟。如果公爵大人愿意支持林曼,兰尼斯特家族会在任何需要的时候,支持海塔尔家族的任何诉求。”
拜伦的心跳快了一拍。
结盟,西境和河湾地的联盟,兰尼斯特家族的支持。
这比他一个人争法务大臣强多了。法务大臣只有一个,但家族联盟能持续几代人。如果他能得到兰尼斯特的支持,他在河湾地的地位会更稳固,他的影响力会更大……
“而且,”蓝塞尔接着说,声音更低了,“法务大臣这个位置,说起来是御前会议的重要席位,但实际上,要做的事可不少。审理案件,调解纠纷,起草法令,琐碎得很。林曼年轻,需要历练,这对他来说正合适。但公爵大人您,您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事务,何必为这些琐事分心?”
拜伦沉默着。
蓝塞尔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他确实有自己的领地要管,确实没必要为那些琐碎的事分心。而且兰尼斯特的结盟——
他抬起头,看着蓝塞尔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眼睛虽然疲惫,但依然锐利,依然有光。
“兰尼斯特大人,”他说,“您的话很有道理,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蓝塞尔站起身,微微鞠躬,“我等您的答复。”
他离开后,拜伦坐在原位,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派人送信给蓝塞尔:他愿意退出竞争,支持林曼·兰尼斯特。
蓝塞尔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喝药。他看完信,放下信纸,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一个搞定,还剩一个。
萨维利安·罗宛。
那个年轻人,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同一时间,萨维利安·罗宛也在自己的宅邸里,接待一位访客。
来人是他的远房亲戚,河湾地一个小家族的继承人,在君临混了几年,对贵族圈子里的动向门儿清。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拜伦·海塔尔退出竞争了。”
萨维利安挑起眉毛。“退出?为什么?”
“听说是被蓝塞尔·兰尼斯特说服了,兰尼斯特家想为林曼公爵争取这个位置。”
萨维利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林曼·兰尼斯特?那个小毛孩?”
“是。”
萨维利安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远处的红堡,目光凌厉。
“蓝塞尔·兰尼斯特是个聪明人,”他说,“但聪明人也会犯错误。他以为说服了拜伦那个软骨头就万事大吉了?他不知道,真正该说服的人,是我。”
他转过身,对那位亲戚说:
“替我传个话给蓝塞尔·兰尼斯特。就说我萨维利安·罗宛,对这个法务大臣的位置,志在必得。他要是聪明,就该让他那个侄子回凯岩城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亲戚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去。”萨维利安说,“原话传给他。”
亲戚离开后,萨维利安站在窗前,望着君临的街道。
他知道这话传出去会得罪人,但他不在乎。
年轻气盛?也许吧,但他有这个底气。罗宛家族不比兰尼斯特家差,河湾地不比西境弱,他萨维利安·罗宛,不比任何人差。
法务大臣这个位置,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