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扫清障碍

　　另一边。

　　瓦伦凯斯。

　　雷耿站在城中还残留的一座高塔的顶端，望着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的云层更厚，颜色更深，偶尔有红色，或者绿色的闪电在其中游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痉挛。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让人想起坟墓和脓血。

　　维桑尼亚站在他身边，墨绿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面容依旧年轻，像二十多岁的女子，但那双眼眸里沉淀着的东西，深沉，冷酷。

　　“准备好了？”她问。

　　雷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张脸停留在十八九岁的模样，看起来像个刚成年的少年，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人不敢轻视。

　　“准备好了。”他说，“不过得小心。那头东西，比我预想的更强。”

　　维桑尼亚没有问他是怎么预想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高塔的边缘。

　　下方，瓦格哈尔正盘踞在废墟的广场上。那头墨绿色的巨龙抬起头，用巨大的眼睛看着她。即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瓦格哈尔的鳞片也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最好的翡翠。

　　维桑尼亚跃下塔尖。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墨绿色的斗篷在身后飞扬。瓦格哈尔张开双翼，稳稳地接住她，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像是询问。

　　“我没事，”维桑尼亚拍拍巨龙的脖颈，“等会儿才有事。”

　　瓦格哈尔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声，像是在笑。

　　雷耿也下来了。他的方式更直接，直接从塔尖跳下，然后在半空中伸出手。下方的雷戈法瑟斯抬起头，金色的鳞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中闪闪发光。它只是微微隆起肩胛，就让雷耿稳稳地落在了龙鞍上。

　　维桑尼亚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雷戈法瑟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声音像是雷鸣从地底滚过。

　　“走吧。”雷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两头巨龙腾空而起。

　　瓦格哈尔的翅膀拍动时带起狂风，银色的龙焰在它喉咙里隐隐发光。雷戈法瑟斯的飞行更加从容，金色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不是在飞行，而是在天空中游泳。

　　他们向东飞去。

　　瓦伦凯斯渐渐缩小，变成身后的一片废墟。

　　现在，他们要去清除一个威胁。

　　风越来越大，云层越来越厚。那种腐化的气味越来越浓，让人作呕。雷耿坐在雷戈法瑟斯背上，一只手按在龙鞍上的囊袋里。

　　“它出现了。”维桑尼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雷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云层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动。

　　那是一头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巨龙还要庞大的死龙。

　　那头巨龙的翅膀破败不堪，上面满是孔洞和裂口，但依然能托起它庞大的身躯。它的鳞片不再是任何健康的颜色，有些地方是死灰，有些地方是腐绿，还有些地方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燃烧着腐绿色的火焰。

　　即使在古瓦雷利亚时期，这也是最可怕的巨龙之一。

　　尤其是现在，它已经死了。

　　被腐化侵蚀的巨龙，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毁灭的本能。它们比活着的巨龙更难对付，因为它们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不知道撤退。

　　这头死龙的体型……

　　雷耿眯起眼，和贝勒里恩差不多。比瓦格哈尔大，比雷戈法瑟斯小。在古瓦雷利亚时期，这算是顶尖的大龙了。

　　“好大。”维桑尼亚说。

　　“嗯。”雷耿点了点头。

　　他从囊袋里取出那面银镜，把它举起来，对着那头死龙。

　　死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雷耿的方向，腐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跃。

　　然后它张开嘴。

　　一股腐绿色的火焰洪流喷涌而出，伴随着无数腐烂的碎肉。那火焰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雷戈法瑟斯侧身避开，瓦格哈尔从另一侧包抄。

　　雷耿没有动。他举着银镜，对准死龙，开始念诵。

　　怪异的音节在风中飘散，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像石头。银镜里开始出现那头死龙的倒影，栩栩如生，连腐烂的鳞片和空洞的眼眶都一模一样。

　　死龙停住了。

　　它看着那面银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腐绿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眶里剧烈跳动，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愤怒。

　　雷耿的右手抬起，然后在空中猛地一握。

　　银镜里的倒影破碎了。

　　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捏碎，那头倒影死龙裂成无数碎片，然后消散。与此同时，远方的死龙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痛苦和疯狂，让人头皮发麻。

　　它体内的魔法平衡被破坏了。

　　腐绿色的光芒从它体内迸发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撕裂它。它的身体开始扭曲，鳞片一片片炸开，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那些皮肉也在燃烧。

　　这是雷耿的法术。破坏死龙体内的魔法平衡，让它自己被自己的腐化吞噬。理论上，这应该能彻底消灭它。

　　但死龙没有立刻战败。

　　它确实在燃烧，确实在崩溃，但那种崩溃反而让它更加疯狂。腐绿色的火焰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烧穿了剩余的鳞片，烧穿了破败的翅膀，但它的骨架还在，它的头颅还在，它眼眶里的火焰还在。

　　而且更亮了。

　　它转过头，对准雷耿，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声音里已经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愤怒和毁灭的欲望。

　　“开始吧。”雷耿轻声说。

　　死龙张开嘴，腐绿色的火焰洪流再次喷涌而出。这一次更快，更猛，更密集。无数腐烂的碎肉夹杂在火焰中，像一场可怕的暴雨。

　　雷戈法瑟斯没有躲避。它张开嘴，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两股火焰在半空中相遇。

　　金色和腐绿色，像两条巨龙在搏斗。金色的火焰灼烧着腐绿色的火焰，腐绿色的火焰试图侵蚀金色的火焰。空气中充满了可怕的嘶嘶声，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恶臭。

　　但金色的火焰在推进。

　　雷戈法瑟斯的龙焰有净化的力量。它不仅仅是燃烧，更是在驱除。腐绿色的火焰在它面前节节败退，像是畏惧阳光的阴影。

　　瓦格哈尔从另一侧扑上来。银色的龙焰喷涌而出，像月光一样清冷而锋利。瞬间切断了死龙喷吐的火焰流，让它不得不分心应对。

　　两打一。

　　死龙咆哮着，转向瓦格哈尔。腐绿色的火焰再次喷涌，但这一次慢了一拍。雷戈法瑟斯的金色火焰趁机冲破了它的防线，直接击中它的躯体。

　　死龙发出一声惨叫。

　　金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所过之处腐绿色的光芒迅速消退。那些腐烂的皮肉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的骨架，但骨架也在燃烧。

　　死龙的惨叫变成了哀嚎。

　　它的骨架在阳光一样的龙焰下开始融化。那些坚硬的龙骨，曾经能抵御普通火焰的龙骨，在老龙的龙焰面前像蜡一样软化。腐绿色的光芒最后一次从它体内迸发出来，然后彻底熄灭。

　　骨架崩塌了。

　　巨大的龙骨砸在地上，砸在废墟上，砸出漫天的灰尘，那些骨头还在微微发光。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雷戈法瑟斯缓缓下降，落在死龙残骸旁边。它喷出一小股金色火焰，对着那堆龙骨，像是在确认它真的死了。瓦格哈尔也落下来，银色的眼睛盯着那堆龙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声。

　　雷耿从龙背上滑下来，踉跄了一步，扶住龙鞍才站稳。

　　维桑尼亚也下来了。她快步走到雷耿身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还好？”

　　雷耿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累。这东西，比我想的强。”

　　维桑尼亚看着那堆龙骨。它们还在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格外温暖。

　　“彻底净化了？”

　　“彻底。”雷耿说，“现在它只是一堆骨头。可以带回去，让学士们研究，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对付腐化的东西。”

　　维桑尼亚点点头。她看向雷耿的脸，弟弟的脸此刻有些苍白，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她伸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雷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走吧，”他说，“这东西耽误了我们不少时间。”

　　“先休息一会儿。”维桑尼亚说。

　　雷耿想说什么，但看见她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就一会儿。”

　　他们在龙骨旁边坐下。雷戈法瑟斯低下头，用巨大的鼻子轻轻碰了碰雷耿。瓦格哈尔则趴在维桑尼亚身边，把巨大的头颅搁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风吹过废墟，带着瓦雷利亚特有的硫磺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古老味道，但腐化的气味已经消失了。金色的火焰净化了一切，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雷耿靠着维桑尼亚，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