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罗加·拜拉席恩

　　伊尼斯穿过长廊，向国王的起居室走去。

　　夜色已深，红堡的走廊里只有值夜的侍卫站立在火炬旁，向他点头致意。

　　他的脚步很轻，但靴子踩在石板上依然发出清晰地回响。

　　在梅葛的房间待了那么久，看着那个小混蛋吃完东西沉沉睡去，他这才有时间来向父亲复命。

　　他应该早点来的，但他知道父亲不会责怪。

　　推开起居室的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壁炉里燃着火，跳动的火焰在房间里投下摇曳的光影。伊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正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

　　“伊尼斯。”

　　伊尼斯走过去，在父亲面前单膝跪下。“父亲，我回来了。”

　　伊耿伸出手，扶住儿子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你母亲说，梅葛出了点事。”

　　伊尼斯点点头。“他没事了，只是受了点伤，我已经安顿他睡下了。”

　　伊耿的眉毛微微挑起。“受伤？”

　　伊尼斯简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渲染，也没有隐瞒。

　　伊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他轻声说，“独自面对十几个海盗。”

　　“是。”

　　“像他父亲。”伊耿的嘴角微微翘起，“雷耿恢复健康之后也是那样勇敢。”

　　伊尼斯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不是在比较，只是在陈述。

　　“你做得对。”伊耿说，“你用什么东西治好的他？你自己配的药？”

　　“是。阿奎纳学士配的草药粉末，加上勿蜇我草和咬人豆，还有……”

　　“还有你的血。”伊耿打断他，“我知道那个仪式，雷耿教过你。”

　　伊尼斯点点头。

　　伊耿看着他，目光里骄傲？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伊尼斯分辨不清，但有一件事他看得很清楚。

　　父亲老了。

　　五十二岁，对于一个国王来说不算太老。

　　但对于一个曾经骑着黑死神贝勒里恩征服了整个维斯特洛的人来说，五十二岁确实让他慢下来了。

　　他的头发还是银色的，但已经不如从前浓密。他的脸还是那张英俊的脸，但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密的纹路。

　　他的身体还算强健，但伊尼斯记得，小时候父亲可以抱着他走上红堡的台阶，一口气不带喘。现在父亲走路时，脚步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稳健了。

　　雷耿叔叔附加在铁王座上的魔法庇护确实起了作用，如果没有那层庇护，父亲可能早就被繁重的政务拖垮了。

　　“还有别的事？”伊耿问。

　　伊尼斯抬起头，恢复了平静。“有，关于远征的事。”

　　他走到父亲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汇报。从雷耿在瓦伦凯斯设置的魔法方尖碑说起，到他们在废墟城市建立的据点，到下一步深入探索瓦雷利亚的计划。他说得很详细，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清楚。

　　伊耿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的目光专注而清醒，完全不像一个需要休息的老人。

　　当伊尼斯说到日冕地的建设时，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一个是宫相奥里斯·拜拉席恩。另一个是托伦·史塔克。

　　两位御前会议的重臣也老了。奥里斯的黑发中夹杂了几分灰色，托伦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

　　伊尼斯站起身，向两位公爵点头致意。

　　“坐，”伊耿说，“都不是外人。”

　　伊尼斯重新坐下。奥里斯在他旁边落座，托伦坐在另一边。壁炉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映得清晰。

　　“继续说，”伊耿道，“关于日冕地。”

　　伊尼斯转向奥里斯和托伦。“我正要说到这个，日冕地的建设进展顺利。我们已经扩张到拉扎林人的城镇，他们很恭顺，叔叔承诺会庇护他们免受多斯拉克人的侵扰，所以拉札林人很乐意为我们提供服务……”

　　他顿了顿，看向托伦。“罗德瑞克·史塔克表现得非常出色。在一次深入废墟的行动中，他独自殿后，让其他人安全撤退。雷耿叔叔说他有‘北境的骨头和狼的血性’。”

　　托伦公爵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张北境人特有的严肃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小子，”他说，声音低沉而克制，“我还担心他太狂野，不懂规矩。”

　　“狂野不是坏事，”伊耿插话，“只要知道什么时候该狂野，什么时候该收敛。”

　　托伦点点头，接受了国王的评价。

　　伊尼斯转向奥里斯。“乔佛里·拜拉席恩也一样出色。他在一次冲突中带领小队击退了试图偷袭据点的鹰身女妖，那是我们第一次面对这种怪物，但乔佛里亲手击杀了一只。”

　　奥里斯咧嘴笑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那小子，”他说，语气里满是骄傲，“我还担心他在风息堡被宠坏了。”

　　“他没有。”伊尼斯说，“他比任何人都稳重。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笑意。

　　“而且他结婚了。”

　　奥里斯愣住了。“什么？”

　　“在日冕地。乔佛里和哈慕·唐德利恩的妹妹，艾莉亚·唐德利恩，他们在雷耿叔叔的主持下成婚。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哈慕喝醉了，跳了一支舞，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托伦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奥里斯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哭笑不得。

　　“唐德利恩家的小姐，”他喃喃道，“那个黑发的高挑姑娘？”

　　“是。”伊尼斯说，“艾莉亚小姐。她追着哥哥去了日冕地，想见识一下瓦雷利亚废墟，结果见识到了乔佛里。”

　　奥里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那小子，走的时候我还叮嘱他，别惹麻烦，别闯祸，结果他直接给我带回来一个媳妇。”

　　“而且，”伊尼斯补充道，“她怀孕了，现在孩子已经出生。一个男孩，很强壮，哭起来整个日冕地都能听见。”

　　奥里斯的嘴张大了。

　　托伦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开起了玩笑：“奥里斯，你要当爷爷了。”

　　奥里斯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转向伊尼斯，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孩子叫什么？”

　　“这正是乔佛里托我问您的。”伊尼斯说，“他想让您给孩子取名。”

　　奥里斯沉默了。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复杂的神情，有骄傲，感动，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伊尼斯。

　　“你给他取一个。”

　　伊尼斯愣住了。“我？”

　　“你。”奥里斯说，“你是王太子。你——你给他取一个名字，这是他的荣幸。”

　　伊尼斯看向父亲。伊耿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伊尼斯又看向托伦。托伦也点头，那双北境人的灰眼睛里带着鼓励。

　　他低下头，想了想。

　　给一个刚出生的男孩取名字，是一个很重的责任。

　　那个男孩是奥里斯·拜拉席恩的孙子，是乔佛里·拜拉席恩的儿子，是风息堡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他的名字会伴随他一生，会刻在石碑上，会写进史书里。

　　伊尼斯想起那个在日冕地见过的婴儿。

　　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眼睛，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乔佛里抱着他，脸上带着那种新父亲特有的傻笑。艾莉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幸福，看着丈夫和儿子。

　　“罗加。”伊尼斯抬起头，说。

　　奥里斯眨了眨眼。“罗加？”

　　“罗加·拜拉席恩。”伊尼斯说，“古瓦雷利亚语里，罗加的意思是‘火焰之子’。他是拜拉席恩和唐德利恩的后代，是在龙的时代出生的孩子。罗加，很合适。”

　　奥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比他刚才的任何表情都真实，都温暖。

　　“罗加·拜拉席恩，”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火焰之子，好名字，好名字。”

　　托伦在旁边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有力量，有意义。”

　　伊耿也笑了。他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