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19 节

第418章 龙之号角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2,841 字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日冕地的最高处。

  那座黑色的高塔矗立在那里,纤细而优雅,像一个沉默的哨兵,日夜守望着东方那片永远笼罩在赭红色云雾中的废墟。

  塔身用巨大的黑石砌成,每一块都来自瓦兰提斯那座塌毁的黑色长墙,那些曾经守护了黑墙几千年的石头,如今被龙焰净化,被海浪搬运,最终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获得了新的生命。

  它不像维斯特洛的任何建筑。

  没有锯齿状的城垛,没有厚重的拱壁,没有那些为了防御而设计的笨重结构。它是纯粹的瓦雷利亚风格,向上生长,指向天空,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士兵们叫它雷耿塔,少年们叫它雷耿塔。就连那些来自七国的贵族,在写信回家时,也会用这个名字。

  “我在雷耿塔下……”

  “雷耿塔的阴影里……”

  “从雷耿塔的顶端望去……”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塔里有什么。只有得到允许的贵族少年,还有王子和公主进去过。

  而塔的最底层,从未对任何人开放过。

  除了三个人。

  沿着螺旋楼梯向下,穿过两道刻满符文的黑曜石门,抵达塔的最深处。

  这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的气息,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流淌得更慢。没有窗户,但房间并不黑暗。

  十四盏玻璃蜡烛同时燃烧,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些蜡烛的火焰是白色的,像凝固的月光,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是黑色的,但上面用黄金和白银镂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那些线条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条都仿佛在微微发光。它们彼此交错、缠绕、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房间的复杂仪式。如果有人懂得解读这些线条,他会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净化法阵,任何被污染的东西在这里都会被剥离、被分解、被还原成最原初的状态。

  天花板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像一轮满月一样圆润。月光透过塔顶的某种装置被引入地下,在这面镜子上汇聚、反射,洒落在房间中央的长桌上。

  长桌上摆满了东西。

  有从瓦伦凯斯带回来的龙蛋碎片,有之前探索中找到的诡异雕像。有几枚被彻底污染,已经变成石头的龙蛋化石,有刻着古老文字的金属板,有瓦雷利亚钢打造的仪式用具。还有一本用龙血写成的古籍,不过已经损毁大半。

  还有那个号角。

  死龙王的号角。

  它静静地躺在长桌中央,布满符文的表面在镜子凝聚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雷耿站在长桌前,正在仔细地拓印号角上的符文。他的手很稳,每一笔都精确无比。那些符文扭曲而诡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更像是一种被遗忘的语言,一种只存在于噩梦中的符号。

  维桑尼亚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雷耿的那把仪式刀。那柄刀在这段时间吸饱了鲜血,此刻正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她用刀尖轻轻刮取号角表面的材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婴儿。

  当然,她在照顾梅葛和丹妮莉丝的时候肯定要比现在细心的多。

  那些细小的碎屑落在她面前的一块水晶板上,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等碎屑盛满了水晶板,她动作柔和地将水晶板推到桌子的另一端,那里,雷霍伽正仔细对比着三份样品。

  一份来自龙石岛,在雷耿的允许下,雷霍伽从“贪食者”的骸骨上取下的龙角和龙骨的残骸。它的龙角呈深黑色,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但摸上去还有一丝温热。

  一份来自废墟,是大军收集的死龙龙角,腐烂了大半,残留着【腐化】的气息。它呈发灰的腐绿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粉末。那种粉末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作呕的气味,像是埋葬了千年的尸体刚刚被挖出。

  第三份就是刚刚刮取的号角材质。它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但在透镜下能看到无数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微微蠕动,仿佛还活着。

  雷霍伽仔细比较着,眉头微皱。

  “有意思。”他喃喃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维桑尼亚抬头看他。

  “什么有意思?”

  雷霍伽指着那三份样本。

  “贪食者的龙角,新鲜,充满活力。死龙的龙角,腐烂,被腐化侵蚀。而号角的材质——”

  他顿了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暗红色的碎片。

  “更接近死龙,但是又有较大的不同,相比较而言,如果死龙的龙角没有被侵蚀,不,确切地说是没有被【腐化】侵蚀,或许会呈现出号角的材质。”

  维桑尼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但对于熟悉她的人来说,那就是笑容。

  对于这个冰山没人来说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奢侈的表情。

  “这不是正常的吗?”她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号角来自瓦雷利亚时代。瓦雷利亚时代的东西,自然更接近死物。”

  雷霍伽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学术要求。”

  维桑尼亚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刮取号角表面的材质,动作依然轻柔而精确。

  雷耿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拿起那张拓印完成的符文。

  “完成了。”

  维桑尼亚和雷霍伽同时看向他。

  雷耿看着那些符文,异色瞳在凝聚的月光下微微发光。左眼金黄如熔金,右眼紫罗兰如暮色,那双眼睛此刻正注视着那些扭曲的符号,仿佛能穿透它们表面的形状,看到隐藏在背后的本质。

  “血换火,火换血。”他轻声念道。

  雷霍伽皱眉。

  “什么意思?”

  雷耿指着符文中的几个关键符号。那些符号比其他符文更大,刻得更深,仿佛在强调它们的重要性。

  “这些,是‘血’的变体。在古老的瓦雷利亚语中,血有七种写法,每一种代表不同的含义。这是献祭的血,这是契约的血,这是传承的血,这是诅咒的血……”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组符号上。

  “这些,是‘火’的变体。火也有七种写法,象征生命的火,象征毁灭的火,象征净化的火,象征龙的火……”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中间的一组符号上。

  “这些,是‘换’——或者说‘交易’。它们表明,前面两组符号之间存在着一种关系。血与火,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互相转化。”

  他抬起头,看着维桑尼亚和雷霍伽。

  “这个号角的原理,是通过血祭,换取能与巨龙共振的力量。”

  雷霍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血祭?什么样的血祭?”

  雷耿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自己的血。也可能是别人的血,大概率是奴隶的血。符文没有明确说明,但八九不离十。”

  维桑尼亚问:“效果呢?”

  雷耿看着那个号角。

  “用血激活号角中的魔法。这种魔法能让号角发出与巨龙共鸣的频率,使野龙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简单的指令?”雷霍伽重复。

  “攻击,停止,回来,大概就这些。”雷耿说,“非常粗糙,远不如我的‘与龙同行’。而且需要长期训练,不是吹一次就永远有效。需要反复练习,反复强化,才能让龙形成条件反射。”

  他放下那张拓印的符文,目光落在号角上。

  “这是一种非常原始,但确实有效的御龙术。瓦雷利亚时代的龙王们用这个号角,不是真正驾驭那些小龙,只是让它们听懂命令。就像人训练狗一样,用声音建立条件反射,而不是真正的沟通,其作用也只能是自己家族那些能够朝夕相处的巨龙。”

  维桑尼亚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雷耿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圆形镜子下,抬头望向镜中倒映的月光,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留着。”他终于说,“也许有用。”

  他转身,走回长桌前,再次拿起那个号角。

  “但不是现在用。”他说,“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放下号角,转身看向墙上那些复杂的魔法阵。那些线条在玻璃蜡烛的光芒中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瓦伦凯斯只是开始。”他轻声说,“废墟深处,还有更多的东西。”

  维桑尼亚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和他一起看着那些魔法阵。

  “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