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死城

　　瓦伦凯斯是一座死城。

　　雷耿骑在雷戈法瑟斯背上，俯瞰着这座曾经辉煌的瓦雷利亚古城。

　　巨大的黑色城墙依然矗立，但城内只剩废墟。街道被融化的黑色玻璃掩埋，广场上长满了诡异的黑色苔藓，宫殿的穹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残骸。

　　大军缓缓进入城市，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士兵们紧握武器，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但没有任何东西冲出来。没有活死人，没有怪物，没有任何活物。

　　或者说，死物。

　　只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分散搜索。”雷耿下令，骑兵们四散而去，在废墟中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少年们跟着各自的队伍，踏入这座死亡之城。

　　班吉寇走在最前面，握着“渡鸦”。他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废墟，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但当他看到雷耿时，他的脸还是会红。

　　就像现在。

　　雷耿从龙背上跃下，走到他面前。

　　“盔甲。”

　　班吉寇愣住了。

　　“陛、陛下？”

　　“盔甲。”雷耿重复，“让我看看。”

　　班吉寇呆呆地站着，任由雷耿检查他的盔甲。那套银白色的板甲上布满划痕和凹陷，有些地方甚至被活死人的武器刺穿，露出下面的衬垫。

　　雷耿的手在那些凹陷处停留，金色的那只眼瞳微微发光。

　　“魔法损耗严重。”他说，“该换了。”

　　班吉寇的脸更红了。

　　“陛、陛下，我……我没事……”

　　雷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你没事。”他说，“但盔甲有事。”

　　班吉寇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耿转身，走向正在采集样本的雷霍伽。

　　“怎么样？”

　　雷霍伽蹲在一片废墟前，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碎片。他仔细端详着，眉头紧锁。

　　“按照记载，瓦雷利亚的城市都有储存龙蛋的高塔……高塔的位置是确认了。”他说，“但……”

　　他站起来，指着前方那片彻底化为瓦砾的区域：“自己看。”

　　雷耿走过去。

　　高塔的遗址就在前方。不，不是遗址，是一座巨大的深坑。

　　整个高塔从内部被炸开，巨大的石块散落在数百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百尺的巨坑。坑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心。

　　“从内部爆破。”雷霍伽说，“末日浩劫时，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引爆了这座塔。”

　　雷耿沉默了一会儿。

　　“龙蛋呢？”

　　雷霍伽摇头。

　　“什么都没剩下。”他说，“所有的东西都被炸碎了，烧毁了，或者被腐蚀了。”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碎片。

　　“这块石头，原本是塔基的一部分，现在里面充满了魔法污染。如果我没猜错，整座塔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摧毁了。”

　　雷耿看着那个深坑，沉默了很久。

　　“撤。”他终于说，“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大军开始撤退。

　　走出瓦伦凯斯时，班吉寇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死城。

　　夕阳下，残破的城墙投下长长的阴影，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我们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旁边，罗德瑞克听到了。

　　“当然会回来。”他说，“带着更大的军队，更多的龙，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班吉寇看着他，笑了。

　　“好。”

　　返程的路上，大军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虽然瓦伦凯斯一无所获，但至少没有死更多的人。五十三个阵亡者，一百多个伤员。对一场深入废墟的远征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伊尼斯骑在闪银背上，心情却比任何人都复杂。

　　他怀里抱着那枚银色龙蛋。

　　两年来，它一直静静地躺在龙蛋温室里，温热，沉睡，毫无变化。但今天——

　　它变了。

　　伊尼斯能感觉到。

　　那枚龙蛋表面的鳞片开始脱落。一片，两片，三片，一片片地剥落。像新生的雏鸟啄破蛋壳，像春天的嫩芽顶开泥土。

　　闪银似乎也感觉到了。它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好奇的鸣叫。

　　“你也感觉到了？”伊尼斯轻声问。

　　闪银又鸣叫一声。

　　伊尼斯抱紧那枚龙蛋，心跳加速。

　　它要孵化了。

　　真的要孵化了。

　　返回日冕地时，已经是傍晚。

　　伊尼斯抱着龙蛋冲进城堡，直奔龙蛋温室。丹妮莉丝跟在他身后，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它在动！”

　　两人挤在温室门口，看着那枚银色的龙蛋。

　　鳞片脱落得更快了。一片接一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露出下面银白色的、湿润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蛋壳。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蛋壳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银色的蛛网覆盖在整个蛋壳表面。

　　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顶破蛋壳，探了出来。

　　那是一颗银色的龙头，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它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湿漉漉的，还不太能聚焦。它的鳞片柔软而湿润，紧紧贴在皮肤上。它的嘴里发出细细的、像小猫一样的叫声。

　　“它出来了！”丹妮莉丝尖叫，“它出来了！”

　　伊尼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头小小的银龙努力地从蛋壳里挤出来。它的前肢先探出来，然后是翅膀，然后是身体，最后是尾巴。

　　整个过程中，它一直在叫。

　　细细的，小小的，又有点委屈的声音。

　　“它饿了。”丹妮莉丝说，“它在找吃的。”

　　伊尼斯这才反应过来。

　　“吃的？龙吃什么？”

　　“肉！小的肉！碎肉！”

　　“哪里有？”

　　“厨房！我去拿！”

　　丹妮莉丝转身就跑，差点撞上刚走进来的雷耿。

　　“父亲，龙蛋孵化了！银色龙蛋的孵化了！”

　　雷耿看着那头正在努力站起来的银色小龙，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他走到伊尼斯身边，低头看着那头小龙。

　　小龙抬起头，用那双还不聚焦的紫色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雷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轻声说。

　　小龙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转向伊尼斯，又叫了一声。

　　伊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它在叫我？”

　　“它在认人。”雷耿说，“第一个看到的人，第一个喂它的人，第一个……它会记住。”

　　仅此而已。

　　丹妮莉丝冲回来，手里捧着一小碗碎肉。

　　“来了来了！肉来了！”

　　她蹲在小龙面前，用指尖捏起一小块肉，递到它嘴边。

　　小龙闻了闻，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下。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然后抬头看着丹妮莉丝，眼睛亮晶晶的。

　　“它喜欢我！”丹妮莉丝兴奋地跳起来，“它喜欢我！”

　　伊尼斯忍不住笑了。

　　“是你喂的，当然喜欢你。”

　　丹妮莉丝继续喂，一块接一块。小龙吃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把一小碗肉全部吃完。它的肚子鼓起来，眼睛开始打架。

　　“它困了。”丹妮莉丝小声说。

　　雷耿点点头。

　　“让它睡，刚出生的龙要有充足的睡眠。”

　　伊尼斯小心翼翼地把小龙抱起来，放到一个铺着软布的篮子里。小龙蜷成一团，很快发出细细的鼾声。

　　丹妮莉丝蹲在篮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它好小。”她轻声说，“好软。”

　　伊尼斯点头。

　　“会长大的。”

　　丹妮莉丝抬起头，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

　　伊尼斯想了想。

　　“银翼。”他说，“叫银翼吧。”

　　丹妮莉丝念了两遍。

　　“银翼……银翼……好听！”

　　她低头看着那头沉睡的小龙。

　　“银翼，你听到了吗？你叫银翼。以后，你会长大，会飞，会喷火，会和我们一起战斗。”

　　小龙在睡梦中动了动尾巴，像是在回应。

　　丹妮莉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