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雷妮丝王后的行动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343 字
雷妮丝·坦格利安胖了不少。
倒不是那种臃肿的胖,而是生育之后特有的丰腴,这种丰腴非但没有削减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沉稳、更加雍容华贵。
她坐在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上,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裙,胸前绣着四头红龙的纹章,满眼温和。
此刻,这双眼眸正含笑看着大厅中央的表演。
她怀里抱着一个粉啄玉砌的小女孩。
阿莱莎·坦格利安。伊耿国王和雷妮丝王后的次女,伊尼斯王太子的妹妹。小家伙穿着一件缩小版的银色裙子,银色的软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紫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葡萄。
她的嘴巴一刻不停。
“妈妈,那个矮矮的人好好笑!”
雷妮丝低头看着女儿,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侏儒艺人,专门逗人笑的。”
“可是……”阿莱莎歪着脑袋,“他好像不开心。”
雷妮丝愣了一下。
她看向那个侏儒艺人。确实,他在笑,在跳,在做各种滑稽的动作,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
“阿莱莎,”雷妮丝轻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阿莱莎眨眨眼。
“他的眼睛没有笑呀。”
雷妮丝沉默了。
侏儒艺人表演结束,鞠躬退下。下一个剧团上场,是表演木偶戏的。
幕布拉开,一个精致的城堡模型出现在舞台上。城堡上插着霍尔家族的四分旗帜,一个黑色的小木偶站在城头,张牙舞爪。
“黑心赫伦!”有人喊。
观众们笑起来。
木偶戏开始了。赫伦王如何统治河间地,如何压迫百姓,如何自夸城墙坚不可摧。然后,一只巨大的木偶龙出现在舞台上。
比整个城堡还要大,张着翅膀,喷着火焰。
“哇!”阿莱莎眼睛亮了,“龙龙!大龙龙!”
木偶龙喷出彩色的布条当作龙焰,烧向城堡。赫伦王在城头跳脚,最后被火焰吞没,观众们热烈鼓掌。
阿莱莎也鼓掌,小巴掌拍得啪啪响。
“好看!”她说,“龙龙赢了!”
雷妮丝笑了。
但她的目光越过木偶戏,扫向后面等待的剧团。
瓦兰提斯的太监歌手,声音高亢嘹亮,但太过精致,太过完美,没有灵魂,雷妮丝如此评价。
潘托斯的浮夸剧团,服装华丽,动作夸张,但内容空洞,只剩噱头,雷妮丝依然不满意。
还有几个本地的剧团,有的唱征服战争,有的唱七国英雄,有的唱骑士爱情。都很好,但都——不够好。
或许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看过太多,这些表演都让雷妮丝提不起兴趣。
直到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年轻人走上台。
他手里抱着一把七弦琴,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剧团老板,同样紧张。
雷妮丝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
像是有话要说。
杰瑞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琴声响起,清亮如溪水。
他没有唱征服战争,没有唱英雄史诗,没有唱那些华丽的、宏大的、歌颂国王和亲王的故事。
他唱的是君临。
雷耿原野上金黄的麦浪,
钢铁街上熙攘的人潮。
瓦兰提斯的矮种象慢悠悠走过,
来自远方的香料飘着奇异的香。
伊耿高丘上红堡巍峨,
雷妮丝丘陵上园林如画。
维桑尼亚丘陵的白色神殿,
新学城的灯火彻夜通明。
但钢铁街的这边,钢铁街的那边,
一边是繁华,一边是尘烟。
跳蚤窝的巷子里孩子奔跑,
他们追逐着,喊着,不知明天。
我唱这城市,唱这时代,
唱龙翼下的烟火人间。
唱那些富人的欢笑,
也唱那些穷人的眼。
琴声渐弱,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大厅里一片寂静。
杰瑞低着头,不敢看王后的表情。他的心在狂跳,手心在出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些,老板会杀了他,一定会杀了他。
一声奶音打破了寂静。
“好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莱莎·坦格利安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叔叔唱得好听!”她说,“比那个矮矮的人好听!比那个唱尖尖的人好听!和龙龙戏一样好听!”
雷妮丝低头看着女儿。
“阿莱莎,你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吗?”
阿莱莎歪着脑袋。
“唱……唱城市?唱很多人?唱……唱跳跳窝?”
“跳蚤窝。”雷妮丝纠正。
“跳蚤窝!”阿莱莎重复,“那里有好多小孩子吗?”
杰瑞抬起头,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的眼睛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
“有,殿下。”他轻声说,“很多小孩子。”
阿莱莎笑了。
“那我也想去看看!”
杰瑞愣住了。
雷妮丝也愣住了。
然后王后笑了。
“阿莱莎,”她说,“你还小。等长大了,妈妈带你去。”
阿莱莎点点头,满意地靠回母亲怀里。
雷妮丝抬起头,看着杰瑞。
“你叫什么名字?”
“杰瑞,陛下。大家都叫我‘七弦琴’杰瑞。”
“杰瑞。”雷妮丝点点头,“你唱得很好。”
杰瑞的腿软了一下。
“谢……谢陛下。”
“但是,”雷妮丝顿了顿,“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召集剧团吗?”
杰瑞摇头。
泰德在旁边拼命使眼色,但杰瑞没看到。
雷妮丝说:“我要选一个人,为雷耿亲王的瓦雷利亚远征谱写诗篇。”
杰瑞的呼吸停了。
雷妮丝看着他。
“你愿意吗?”
杰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泰德在旁边快晕过去了。
“陛……陛下,”杰瑞终于找到声音,“我……我只是一个吟游诗人。我……我没写过史诗……”
雷妮丝笑了。
“我不需要史诗。”她说,“我需要真实。”
杰瑞愣住了。
雷妮丝站起来,抱着阿莱莎,走下台阶。她走到杰瑞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很真实。”她说,“我看到了雷耿原野的金色麦浪,看到了钢铁街的繁华,也看到了跳蚤窝的——真实。”
她顿了顿。
“雷耿的远征,也需要这种真实。不是只有胜利和荣耀,还有危险,还有牺牲,还有那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杰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陛下,”他说,“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泰德在旁边差点晕过去。
雷妮丝看着他,点点头。
“问。”
杰瑞深吸一口气。
“跳蚤窝……那些孩子……他们会过得好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泰德的脸惨白如纸。
但雷妮丝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杰瑞,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杰瑞,”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跳蚤窝刚刚形成的时候,我的弟弟很生气,他觉得他精心设计的城市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地区,然后,我的丈夫,你们的国王陛下亲自前往了那个时候的跳蚤窝。”
杰瑞愣住了。
雷妮丝说:“他穿着平民的衣服,带着几个护卫,在跳蚤窝里住了两天。”
她顿了顿。
“回来后,他立刻召集御前会议,和大臣们一起制定政策,希望让跳蚤窝消失,国库里每年都有一笔预算,在跳蚤窝修建坚固的建筑,疏通地下水,开凿水井,维护治安,提供工作机会,医疗,同时为跳蚤窝的食堂提供面包、盐和腌肉。”
杰瑞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妮丝继续说:“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做的话,你今天看到的跳蚤窝将不会这么小,它至少会扩展到半个,甚至大半个平民区,半个君临都将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
她看着杰瑞。
“但改变需要时间。一天,一个月,一年,五年。有人在等,有人在忍,有人在——”
她停下,没有说完。
杰瑞低下头。
“对不起,陛下。我不该——”
“不。”雷妮丝打断他,“你该问。”
杰瑞抬起头。
雷妮丝说:“你是吟游诗人。你的职责,就是看到真实,唱出真实。跳蚤窝的真实,远征的真实,都需要有人看到,有人记住。”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杰瑞的肩。
“写吧,写雷耿的远征,写那些你们不知道的事。等你们回来,唱给所有人听。”
杰瑞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陛下……”
“去吧。”雷妮丝转身,抱着阿莱莎走回座位,“泰德老板,带着你的吟游诗人下去休息。明天开始,他会接受一些……特别的训练。”
泰德连连鞠躬,拉着杰瑞退出大厅。
走出大厅时,杰瑞回头看了一眼。
阿莱莎正趴在母亲肩上,冲他挥着小手。
“叔叔再见!”她喊,“下次来唱跳跳窝的歌!”
杰瑞笑了。
“好,殿下,下次一定。”
走出红堡时,太阳正开始西沉。
杰瑞和泰德走在钢铁街上,周围依然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但杰瑞觉得,一切都和来时不一样了。
泰德走了很久,终于开口。
“杰瑞。”
“嗯?”
“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杰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不起,老板。”
泰德摇摇头。
“但你唱对了。”他说,“王后喜欢你唱的东西。”
杰瑞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您觉得……王后说的是真的吗?跳蚤窝真的会变好?”
泰德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有人在乎。”
杰瑞点点头。
他们穿过钢铁街,走进跳蚤窝。那些低矮的棚屋,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那些面黄肌瘦的女人,那些眼神空洞的男人——和早上离开时一样。
但杰瑞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吟游诗人。
他是王后选中的人。
他要去写雷耿亲王的远征,去写那些危险、牺牲、荣耀、和真实。
然后回来,唱给所有人听。
唱给王后听,唱给贵族听,唱给钢铁街的商人听,也唱给跳蚤窝的孩子听。
他停下脚步,看着一个正在巷子里奔跑的男孩。
那男孩大约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可能是面包,可能是别的什么,正在躲避身后另一个孩子的追赶。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