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活死人之战（二）凡人之战

　　地面的战斗远比想象中残酷。

　　黄金团的长矛盾阵曾经是古吉斯人最引以为傲的战术，后来被瓦雷利亚学习，引入。披着重甲的重步兵手持六米长的长矛，盾牌相连，矛尖如林。他们曾经在密尔的训练场上无数次演练这套阵型，每一次都无懈可击。

　　但那是训练场。

　　这里是瓦雷利亚废墟。

　　活死人们不在乎长矛。

　　第一排活死人冲向矛阵时，黄金团的士兵们按照训练，稳稳地刺出长矛。矛尖刺穿那些腐烂的身体，从背后穿出。按照常理，这样的伤势足以杀死任何人。

　　但活死人没有倒下。

　　它们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长矛贯穿它们的身体，但它们依然在走，依然在逼近，依然在伸出腐烂的手臂。

　　“它们不会死！”有人尖叫。

　　“稳住阵型！”席奥·提利尔的声音在前排响起。高庭继承人手持长剑，站在阵型最危险的地方，“第二排补上！刺头部！”

　　但太晚了。

　　活死人已经冲到了阵前。那些被长矛贯穿的怪物，用它们残破的身体当作缓冲，为后面的活死人打开了缺口。

　　一个活死人撞进阵型，腐烂的手臂抓住一名士兵的喉咙。士兵惨叫着倒下，更多的活死人从这个缺口涌入。

　　阵型崩溃了。

　　黄金团的士兵们开始后退，然后溃退。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即使最勇敢的战士也无法在杀不死的敌人面前保持镇定。

　　“撤退！撤退！”

　　席奥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中。他和埃德威尔拼命试图重整队伍，但溃兵如潮水般涌过他们，将他们裹挟着向后。

　　活死人们兴奋了。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步伐加快，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溃退的黄金团追去。

　　如果让它们追上，黄金团会全军覆没。

　　“银龙团——列阵！”

　　哈耿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两千名瓦雷利亚大剑士同时停下脚步，转身，举剑。他们的剑比普通长剑更宽、更长，是专门为了对付重甲敌人设计的。此刻，这些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哈耿没有留在阵中。

　　他拍了拍“飓风”的脖颈，那头巨大的狮鹫发出一声尖啸，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跟着我！”

　　狮鹫俯冲而下，冲入活死人的浪潮之中。

　　哈耿的“守护者”出鞘，符文长剑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剑光所及，两个活死人的头颅同时飞起。飓风的利爪紧随其后，将一个活死人撕成两半。

　　一人一鹫，在活死人群中横冲直撞，像一柄滚烫的刀切入黄油。

　　活死人的阵型开始混乱。它们本能地想要包围这个胆敢冲进来的活物，但哈耿太快，飓风太猛。每一次冲击，每一次挥剑，都带走几个敌人。

　　阿提斯从另一个方向杀入。

　　“空寂女士”在他手中像活物，剑尖精准地刺入每一个活死人的眼眶。他的动作冷静、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只有杀戮。

　　阿巴斯第三个杀入。

　　这个伤痕累累的中年骑士的剑法朴实无华，但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一个活死人的脑袋被他一剑劈开，两个活死人的身体被他撞飞，三个活死人的攻击被他用盾牌挡住，然后一剑一个。

　　他的身后，留下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路。

　　三个人的冲锋，彻底搅乱了活死人的前队。

　　“好机会！”伊法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放箭！”

　　银龙团和狮身蝎尾兽团的长弓手同时松开弓弦。支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活死人军团的后队。

　　效果不大，活死人不在乎箭伤。

　　但那密密麻麻的箭雨迟滞了它们的速度。那些被射中眼睛的活死人会暂时失去方向，那些被射中腿部的活死人会踉跄跌倒，绊倒身后的同伴。

　　活死人军团的后队，开始混乱。

　　罗纳看到了机会。

　　两千五百名骑兵同时握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它们能闻到那些死物的气味，能感觉到前方的危险。

　　但骑兵们没有退缩。

　　路斯里斯在最前方，手持一柄骑枪，他的“海潮”弯刀更适合步战，冲锋时，还是骑枪更有力，他的紫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哈耿三人搅乱的缺口。

　　威廉·梅利斯特在他身边，同样持枪，海疆城的继承人此刻整个人像一柄蓄势待发的枪。

　　罗德瑞克在后面，没有持枪。他双手握着“寒冰”，那柄瓦雷利亚钢巨剑在阳光下泛着烟灰色的光。他不擅长骑枪冲锋，但他擅长冲进去之后的大开大合。

　　亚塞尔在他旁边，握着“欢笑者”，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无所畏惧的笑。

　　班吉寇在更后面，握着“渡鸦”。脸色苍白，但手很稳。他的眼神专注，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幼狼。

　　雷欧·萨斯菲尔德也在队列中，握着他惯用的长弓。他会在冲锋前射出最后一轮箭，然后换剑战斗。

　　罗纳举起手中的“新月祭者”。

　　“冲锋！”

　　两千五百匹战马同时启动。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骑兵们像一道钢铁的洪流，向着活死人军团席卷而去。

　　路斯里斯是第一个冲进敌阵的。

　　他的骑枪刺穿一个活死人的头颅，枪尖从脑后穿出。他没有停留，松开骑枪，拔出“海潮”，弯刀横扫，斩下另一个活死人的脑袋。

　　威廉在他身边，同样弃枪拔剑。他的剑法确实惊艳，每一剑都精准致命。

　　罗德瑞克冲进来了。

　　“寒冰”横扫，几个活死人同时被斩成两段。他狂吼着，挥舞着那柄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巨剑，像一头真正的狼冲进羊群。

　　亚塞尔在他身边，笑着挥剑。他的剑法灵动飘逸，每一次挥剑都带走一个敌人。

　　班吉寇——

　　班吉寇的表现让所有人意外。

　　那个曾经躲在叔叔身后的腼腆少年，此刻像换了一个人。他的剑法凶猛、狂野、不留余地。“渡鸦”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他冲得太深了。战马嘶吼着倒下，然后他继续爬起来战斗。

　　“班吉寇！”卢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冲太深！”

　　但班吉寇没有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燃烧着战意，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是狼血，是战士的本能，是这两年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疯狂。

　　一个活死人扑向他。

　　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入它的眼眶。

　　两个活死人同时扑来。

　　他矮身扫腿，绊倒一个，同时“渡鸦”上挑，刺穿另一个的下巴。

　　三个活死人包围他。

　　他怒吼着，不退反进，“渡鸦”横扫，三个头颅同时飞起。

　　罗德瑞克看到了这一幕。

　　“班吉寇！”他大笑，“好样的！”

　　班吉寇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狮身蝎尾兽团的冲锋彻底撕碎了活死人军团的前队。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在钢铁洪流面前，终于开始溃散。

　　但它们还没有死。

　　那些被砍倒的活死人，还会慢慢爬起来，继续战斗。那些被斩断肢体的，会用剩下的肢体爬行，用牙齿撕咬。

　　活死人军团的数量在减少，但它们还在战斗。

　　直到天空传来龙吼。

　　四头巨龙同时返回战场。

　　雷戈法瑟斯在最前，金色的龙焰从天而降，将活死人军团的后队整个吞没。那些在箭雨中挣扎的活死人，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瓦格哈尔紧随其后，墨绿色的龙焰在另一侧扫过。火焰所过之处，活死人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焦黑的土地。

　　科拉克休和闪银在两侧配合，猩红色和银白色的龙焰交错，将那些试图逃窜的活死人一一烧尽。

　　四头巨龙，四道龙焰，将活死人军团的后队彻底摧毁。

　　“黄金团！列阵！”

　　席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人再后退。

　　溃退的士兵们看到龙焰，看到那些曾经不可战胜的怪物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中涌起新的勇气。

　　他们重新集结，重新列阵，重新举起武器。

　　“杀！”

　　黄金团冲向前方那些还在顽抗的活死人前队。

　　这一次，他们知道这些怪物是可以杀死的，只要身后有龙。

　　战斗很快结束了。

　　当最后一只活死人在龙焰中化为灰烬时，太阳正沉入废墟的地平线。

　　战场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残破的尸体。活人的尸体，死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活人赢了。

　　雷耿从龙背上跃下，走过战场。

　　士兵们看到他，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还有一丝恐惧。

　　雷耿没有在意这些。

　　他走到哈耿面前。

　　哈耿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活死人的。他的“守护者”剑刃上还滴着黑色的血液，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伤亡？”雷耿问。

　　哈耿摇头。

　　“还在统计，但应该比预想的少。”

　　雷耿点头。

　　“你做得很好。”

　　哈耿愣了一下。

　　“少爷，我只是——”

　　“很好。”雷耿重复。

　　他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

　　黄金团在席奥和埃德威尔的指挥下，收拢阵亡者的遗体，银龙团的长弓手们在回收还能用的箭矢，狮身蝎尾兽团的骑兵们正在安抚受惊的战马。

　　少年们聚在一起，互相检查伤口，互相开着玩笑。

　　罗德瑞克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叹。

　　“累死了！”

　　路斯里斯走过来，在他们身边坐下。他浑身是血，但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亚塞尔呢？”罗德瑞克问。

　　“在帮威廉包扎，他胳膊上被划了一道。”

　　“严重吗？”

　　“不严重，皮外伤。”

　　罗德瑞克点点头。

　　他抬头望向天空。

　　四头巨龙正在盘旋，金色的、墨绿色的、猩红色的、银白色的。它们的身影像四座移动的山，遮蔽了半边天空。

　　“我们会赢的。”他突然说。

　　路斯里斯看着他。

　　“什么？”

　　罗德瑞克指着那些龙。

　　“我们有它们。我们有雷耿亲王，有维桑尼亚王后，有伊尼斯，有丹妮莉丝，我们有你们。”

　　他顿了顿。

　　“我们会赢的。”

　　路斯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我们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