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活死人之战（一）龙斗

　　伊法是第一个发现汹涌而来的活死人大军的。

　　他驾御“长老”在高空盘旋。作为日冕骑士团最年轻但最敏锐的侦察兵，他有着高山氏族特有的警觉。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

　　然后黑点变成了一条线。

　　然后那条线变成了一片移动的、死寂的海洋。

　　“【万龙主】在上……”伊法喃喃。

　　他猛地拉转“长老”，向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

　　“敌袭！活死人军团！至少五千！不，更多！”

　　阿提斯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准备。负责地面部队的他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全军停止前进，列圆阵！狮身蝎尾兽团在左翼，银龙团在右翼，黄金团正面列阵！辎重队后撤，非战斗人员进入防御圈！”

　　士兵们迅速行动，八千人的大军在两刻钟内完成了从行军队列到战斗队形的转换。

　　然后他们看到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灰白色的潮水正在涌来。

　　活死人。

　　五千？不，至少一万，也许更多。它们穿着残破的盔甲，举着锈蚀的武器，迈着僵硬但坚定的步伐，向着活人的方向推进。

　　而在它们的最前方——

　　雷耿从龙鞍上站了起来。

　　死龙王。

　　那曾经是一个人。现在只剩下一具半骷髅的躯壳，半边脸还挂着干瘪的皮肉，另半边脸只剩下白骨。他的眼眶里燃烧着诡异的光芒，不是纯粹的腐绿色，也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两种颜色纠缠在一起，彼此撕咬，永不熄灭。

　　他的龙是一头真正的巨兽。虽然没有雷戈法瑟斯那么大，但比瓦格哈尔还要大上一圈。它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它的左翼折断了，拖在地上，但它依然能飞。

　　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眶里同样燃烧着两种颜色的火焰。金色的火之歌与腐绿色的腐化，在它的尸体里共存、纠缠、痛苦地搏斗。

　　这是被两股力量同时侵蚀的造物。

　　这是永恒的折磨。

　　死龙王身边还跟着三头较小的龙。它们比科拉克休大不了多少，同样死去，同样腐烂，同样痛苦。但它们没有骑手，只是本能地跟随在那头巨龙的身边。

　　伊尼斯倒吸一口凉气。

　　“他能同时驾驭多头巨龙？”

　　雷耿摇头。

　　“不是驾驭。”

　　他指向死龙王手上的一个巨大的号角，布满诡异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个号角。”雷耿说，“能让巨龙短暂服从。不是真正的驾驭，只是……命令。”

　　伊尼斯盯着那个号角。

　　“您怎么知道？”

　　雷耿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看向维桑尼亚、伊尼斯和丹妮莉丝。

　　“准备战斗。”

　　四头巨龙同时张开翅膀。

　　雷戈法瑟斯在最前，金色的身躯遮蔽天日。瓦格哈尔在左，墨绿色的鳞片泛着幽光。科拉克休在右，猩红色的翅膀如火如霞。闪银在最后，银色的身影矫健轻盈。

　　死龙王抬起头。

　　那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四头活龙。

　　他举起手中的号角。

　　低沉、嘶哑、仿佛来自地狱的号角声响起。那声音不是给活人听的，是给死人听的。是给那些同样死去、同样痛苦的存在听的。

　　三头小龙同时仰起头。

　　它们张开腐烂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它们冲了出去。

　　雷耿没有去看那三头小龙。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死龙王身上。

　　雷戈法瑟斯降低高度，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头巨兽背上的死龙王。

　　雷耿从怀中取出那面银镜。

　　镜面上倒映出死龙王的样貌，还有两头冲的最快的小龙。

　　或许是因为那头巨兽依然保留着强大的力量，或许是其他的原因，雷耿的镜子里没有出现死龙王的坐骑。

　　那张半骷髅的脸，那双金绿交织的眼睛，那具被两股力量同时折磨的躯壳。

　　雷耿的金色瞳孔猛地燃烧起来。

　　他的手轻轻抹过镜面。

　　镜面如水流转。

　　镜中的死龙王和两头小龙破碎了。

　　仿佛镜子里那个存在，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力量撕成了碎片。

　　远处，死龙王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眶里的两团火焰剧烈跳动，疯狂挣扎，像是要挣脱什么，但挣脱不了。那面镜子反射的不只是他的样貌，还有他体内那两股相互纠缠的魔法。

　　平衡被打破了。

　　金色的火焰和腐绿色的腐化，原本在他体内勉强共存。现在，它们开始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毁灭。

　　死龙王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

　　那具半骷髅的躯壳，从内部开始瓦解。皮肉剥落，骨骼粉碎，眼眶里的两团火焰越来越弱，越来越暗，最后——

　　熄灭。

　　他死了。

　　真正的死亡。

　　从龙背上坠落。

　　那三头小龙依然在冲锋。

　　它们没有因为死龙王的死亡而停下。那个号角的魔法一旦激发，就会持续到命令完成或者目标死亡。而它们的命令，显然是杀死所有活物。

　　第一头小龙冲向雷戈法瑟斯，在镜子魔法的影响下，它的身体已经开始破碎。

　　雷耿甚至没有看它。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老龙的脖颈。

　　雷戈法瑟斯的尾巴横扫，像拍苍蝇一样把那头小龙拍飞出去。那头小龙翻滚着坠落，撞在一座废墟的塔楼上，塔楼轰然倒塌，将它埋在碎石下。

　　但它还没死。它还在挣扎，尽管越挣扎，它的身体破碎的越快，它还在试图爬出废墟。

　　雷戈法瑟斯没有给它机会。

　　金色的龙焰从天而降，将那堆废墟连同里面的小龙一起烧成灰烬。

　　第二头小龙冲向瓦格哈尔。

　　瓦格哈尔的巨爪落下，一爪拍碎那头小龙的脑袋。龙焰紧随其后，将它的身体彻底净化。

　　但第三头小龙更难对付。

　　它没有冲向雷戈法瑟斯，也没有冲向瓦格哈尔，它冲向的是科拉克休。

　　丹妮莉丝笑了。

　　“来得好！”

　　科拉克休张开巨口，猩红色的龙焰喷涌而出。那头小龙同样喷出幽绿色的、夹杂着碎骨的洪流。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猩红色的火焰与幽绿色的腐化对峙着，撕咬着，谁也不肯后退。

　　“丹妮莉丝！”伊尼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闪银俯冲而下，银白色的龙焰加入战局。

　　两股龙焰，对一股腐化。

　　腐化开始后退。

　　一寸，两寸，三寸——

　　那头小龙被逼得节节后退，腐化的吐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科拉克休！”丹妮莉丝大喊，“近战！”

　　科拉克休收起龙焰，俯冲而下。

　　它的巨爪抓住那头小龙的脖颈，用力一撕。腐烂的血肉飞溅，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头小龙拼命挣扎，但科拉克休的爪子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咔嚓。

　　脖颈断了。

　　科拉克休将那头小龙的尸体扔向地面，然后俯冲而下，一爪拍碎它的脑袋。

　　战斗结束。

　　丹妮莉丝骑在龙背上，大口喘气，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伊尼斯！”她喊，“你看到了吗？我们一起杀了它！”

　　伊尼斯也笑了。

　　“看到了。”

　　三头小龙解决了。

　　但最大的那头巨龙，还在。

　　死龙王死了，但他的龙还活着。那头比瓦格哈尔还大的巨龙，眼眶里依然燃烧着金绿交织的火焰。它没有逃跑，没有退缩，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

　　雷戈法瑟斯悬停在它面前。

　　那是两种力量的凝视。活着的、燃烧的龙，与死去的、被折磨的龙。金色与金绿，生命与死亡，自由与禁锢。

　　雷耿轻轻拍了拍老龙的脖颈。

　　“它很痛苦。”他说。

　　老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维桑尼亚驾御瓦格哈尔从侧面靠近。

　　“一起上？”她问。

　　雷耿摇头。

　　“我来。”

　　他看向那头死去的巨龙。

　　“让它解脱。”

　　雷戈法瑟斯动了。

　　那头死龙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的龙焰已经喷涌而出。

　　死龙发出嘶吼，同样喷出腐化的吐息。

　　两股龙焰在空中相撞。

　　金色的火焰与金绿色的腐化，疯狂地撕咬、吞噬、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无形的涟漪，扭曲着周围的空气，撕裂着下方的地面。

　　雷耿骑在龙背上，金色的那只眼睛燃烧着金色的光芒。

　　死龙的身体僵住了。

　　它眼眶里的两团火焰剧烈跳动，疯狂挣扎。

　　那些金色的、属于火之歌的部分，被唤醒了。

　　它们开始反击。

　　与幽绿色的腐化，在死龙的体内，展开最后的决战。

　　死龙的身体开始抽搐。它的鳞片剥落，它的血肉崩溃，它的骨骼碎裂。但它没有倒下，它还在飞，还在战斗，还在——

　　雷戈法瑟斯的龙爪落下。

　　一爪撕开它的左翼。

　　两爪撕开它的右翼。

　　三爪抓住它的脖颈，用力一拧——

　　咔嚓。

　　脖颈断了。

　　死龙的身躯开始坠落。从数千米的高空，向着下方的废墟，坠落。

　　雷戈法瑟斯俯冲而下，金色的龙焰再次喷涌。

　　在落地之前，那头死去的巨龙已经被烧成灰烬。

　　只有灰烬，飘散在废墟的风中。

　　雷耿骑在龙背上，低头看着那些灰烬。

　　“安息吧。”他轻声说。

　　老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像是在回应，像是在哀悼，也像是在告别。

　　维桑尼亚驾御瓦格哈尔滨到他身边。

　　“结束了。”

　　雷耿点头。

　　“结束了。”

　　他转身，看向远方。

　　那里，活死人的军团正在与人类的大军交战。但失去了龙王的指挥，它们只是一群散乱的、无意识的怪物。

　　迟早会被消灭。

　　伊尼斯和丹妮莉丝飞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叔叔（父亲）！我们赢了！”

　　雷耿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对，赢了。”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