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归来

　　日冕地燃起了指引远征的孩子们归来的篝火。

　　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看到远方的身影，一头银色的巨龙在暮色中缓缓飞来，龙背上骑着一个银发的少年。龙的下方，七个骑手排成一列，正向着城堡的方向前进。

　　“他们回来了！”

　　哨兵的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堡。

　　留守的少年们涌出城堡，涌向门口。派克斯特·雷德温跑在最前面，他的眼眶还有些红，但脸上已经带着期待的笑容。乔佛里跟在他身后，哈慕和罗德利克并肩而行，威廉·梅利斯特和雷欧·萨斯菲尔德也在人群中。

　　“看到他们了吗？”派克斯特问。

　　“看到了！”有人喊，“七个人，全在！”

　　派克斯特的脚步更快了。

　　小队缓缓走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罗纳，谷地公爵的金发在暮色中微微发光。伊恩在他身边，穿着那身符文青铜盔甲，虽然疲惫，但脊背依然挺直，路斯里斯和亚塞尔并排而行。

　　班吉寇骑在马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叔叔身后的孩子了，但看到这么多人迎接，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蓝道一如既往地沉默，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最后面的是罗德瑞克。

　　他骑在马上，看到门口的人群，眼睛瞬间亮了。

　　“兄弟们！”他大喊，“我们回来了！”

　　然后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毫不在意，张开双臂，向着人群冲去。

　　“罗德瑞克！”乔佛里第一个迎上去。

　　两个少年撞在一起，抱成一团。

　　“你没事吧？”乔佛里问。

　　“没事！”罗德瑞克拍着胸脯，“我好得很！我们杀了五十多个活死人，一头火龙虫，还烧了一个宫殿！”

　　“五十多个？”

　　“对！我亲手杀的！用寒冰！”

　　哈慕和罗德利克也围上来。

　　“真的假的？”

　　“大不大？”

　　“你害怕了吗？”

　　罗德瑞克被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但他毫不在意，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大！特别大！有一百尺长！它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地面都裂开了！”

　　他比划着，动作夸张。

　　“然后它喷火！暗红色的火！差点烧到我们！”

　　“然后呢？”

　　“然后伊尼斯从天上喷龙焰，把它的火压回去了。压回它自己嘴里！轰！它就不会喷火了！”

　　他模仿着爆炸的声音，双手张开。

　　“然后我冲上去，用寒冰——唰！——砍下了它的头！”

　　众人发出惊呼。

　　“真的？”

　　“真的！”

　　乔佛里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身上的血……”

　　罗德瑞克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确实还沾着不少黑色的血迹。

　　“哦，这是火龙虫的血。没事，擦擦就行。”

　　他随便拍了拍，血迹当然拍不掉，但他毫不在意。

　　派克斯特走过来，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同伴。

　　他想起雷蒙。

　　那个喜欢开玩笑、喜欢抢肉吃、喜欢拍着别人肩膀说“臭味相投”的雷蒙，永远不会回来了。

　　但看到罗德瑞克这副样子，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走过去，拍了拍罗德瑞克的肩。

　　“欢迎回来。”

　　罗德瑞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派克斯特。”他轻声说，“雷蒙……他……”

　　派克斯特摇摇头。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罗德瑞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给他报仇了。”他说，“杀了十几个活死人，还有那头火龙虫。”

　　派克斯特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对视。

　　然后罗德瑞克突然笑了。

　　“走！喝酒去！我请客！”

　　派克斯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请客？你有钱吗？”

　　“没有！”罗德瑞克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先欠着！”

　　笑声在城堡门口回荡。

　　留守的少年们簇拥着归来的小队，涌向城堡内部。

　　那里，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伊尼斯和罗纳没有参加门口的狂欢。

　　他们直接去了城堡最高处的塔楼。

　　雷耿在那里等他们。

　　“回来了。”他说，不是问句。

　　伊尼斯和罗纳在他身后站定。

　　“回来了，叔叔。”伊尼斯说。

　　雷耿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受伤了吗？”

　　“没有”罗纳说。

　　雷耿点点头。

　　“说。”

　　罗纳开口，将这次探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

　　雷耿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听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宫殿的具体位置？”

　　罗纳报出阿奎纳记录的位置。

　　雷耿点点头。

　　“你们做得很好。”他说，“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向伊尼斯。

　　“闪银怎么样？”

　　“很好。”伊尼斯说，“这次它帮了大忙。”

　　雷耿笑了笑。

　　“它长大了。”

　　伊尼斯点头。

　　雷耿走到窗前，再次望向远方。

　　“那座宫殿，我去看看。”

　　伊尼斯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雷耿说，“你们去庆功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罗纳。”

　　“在。”

　　“你做得很好，继续带他们。”

　　罗纳愣了一下。

　　“是。”

　　雷耿消失在门口。

　　伊尼斯和罗纳对视一眼。

　　“叔叔他……”伊尼斯欲言又止。

　　罗纳摇摇头。

　　“走吧，庆功宴还等着我们。”

　　雷戈法瑟斯腾空而起。

　　金色的巨龙在暮色中展开双翼。它盘旋一圈，然后向着东方，向着那片黑色的废墟飞去。

　　雷耿骑在龙背上，那只金瞳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不久，他们便抵达了那座宫殿废墟。

　　雷戈法瑟斯缓缓下降，在废墟上空盘旋。金色的龙焰照亮了那些断裂的石柱、残破的墙壁、还有那些被【腐化】污染的物品。

　　雷耿的目光扫过这一切。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雷戈法瑟斯的脖颈。

　　“烧了吧。”

　　雷戈法瑟斯张开巨口。

　　金色的龙焰喷涌而出。

　　龙焰倾泻在废墟上。

　　那些被【腐化】污染的石柱开始融化，那些残破的墙壁开始坍塌。那些卷轴、雕塑、器具，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幽绿色的光芒在龙焰中挣扎、尖叫、消散。

　　金色的火焰继续倾泻，直到废墟中再也没有任何【腐化】的痕迹。

　　雷戈法瑟斯收起龙焰，缓缓降落。

　　雷耿跳下龙背，走进废墟。

　　地面还在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烧焦的气味。但那些幽绿色的光芒消失了，那些诡异的【腐化】气息也消失了。

　　只有灰烬，和烧熔的石头。

　　雷耿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那些卷轴里可能记载的魔法，那些雕塑里可能隐藏的历史，那些器具里可能蕴含的工艺，都已经化为灰烬。

　　但这是必须的。

　　【腐化】不能扩散。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能。

　　雷耿站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跃上龙背。

　　“走吧。”

　　雷戈法瑟斯展翅升空，向着日冕地的方向飞去。

　　身后，宫殿废墟还在冒烟。

　　那些曾经辉煌的一切，终于彻底归于尘土。

　　日冕地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少年们挤在一起，大快朵颐，笑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罗德瑞克站在桌子上正在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们如何杀死火龙虫。

　　“然后它喷火！暗红色的火！这么粗！”他比划着，“我以为我要被烧成灰了！”

　　“然后呢？”下面有人喊。

　　“然后伊尼斯从天而降！闪银喷出龙焰，硬生生把它的火压回去了！压回它自己嘴里！”

　　他模仿着火焰被压回去的声音。

　　“轰！它就不会喷火了！”

　　众人发出惊叹。

　　“然后我冲上去！寒冰！唰——！”

　　他做了个挥剑的动作，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

　　“然后它的头就掉了！”

　　欢呼声爆发。

　　罗德瑞克从桌子上跳下来，被乔佛里一把接住。

　　“你小心点！”

　　罗德瑞克嘿嘿笑着。

　　“没事！我命大！”

　　班吉寇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他身边坐着几个留守的少年，正在听他讲活死人军团的事。

　　“……然后罗德瑞克就冲上去了，一个人杀了十几个。”他小声说，“他真的很厉害。”

　　“你呢？”有人问。

　　班吉寇想了想。

　　“我也杀了几个。”他说，“用渡鸦。”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自豪。

　　蓝道坐在另一边，沉默地吃着东西。但有人给他递酒的时候，他会点点头，接过来，喝一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笑。

　　亚塞尔和路斯里斯坐在一起，正在和威廉、雷欧聊天。

　　“你们没看到，那个活死人骑士，穿着全套瓦雷利亚钢甲。”亚塞尔说，“罗纳、伊恩、路斯里斯三个人一起上，才把它干掉！可惜了，那套盔甲已经被污染了，没有拿回来。”

　　路斯里斯摇摇头。

　　“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你就谦虚吧！”亚塞尔拍着他的肩。

　　罗纳和伊恩坐在主位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们真能闹。”伊恩说。

　　罗纳笑了笑。

　　“让他们闹吧，他们值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举起酒杯。

　　“敬雷耿亲王。”

　　伊尼斯也举起酒杯。

　　“敬雷耿叔叔。”

　　两人碰杯。

　　大厅中央，罗德瑞克又开始讲新的故事。

　　“……然后那个活死人骑士，骑着骷髅战马，冲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罗纳冲上去，一刀砍在它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