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活死人之战

　　绕过倾颓尖塔后，小队向东又走了两天。

　　地形越来越诡异。地面的裂缝更深了，有些地方已经能清楚看到地底深处流动的暗红色岩浆。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某种腐臭的混合气味，让人呼吸困难。

　　路斯里斯从前方策马回返，脸上有些忧虑。

　　“前面有个坑。”他说。

　　罗纳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坑。坑的边缘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过，岩石翻起，呈放射状向外延伸。坑底很深，看不清具体有什么，只能看到隐约的黑色轮廓在移动。

　　“是陨石坑？”亚塞尔问。

　　“不像。”阿奎纳下马，蹲下，仔细查看坑边的岩石，“陨石坑应该有烧灼的痕迹。这个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撞出来的。”

　　众人对视一眼。

　　“不管是什么，”罗纳低声说，“绕过去。”

　　但已经晚了。

　　坑底的黑色轮廓突然停止了移动。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上百双眼睛，或者说，曾经是眼睛的东西同时望向坑边的活人。

　　路斯里斯的手握上瓦雷利亚钢刀“海潮”的刀柄。

　　“它们发现我们了。”

　　坑底的活死人开始往上爬。

　　它们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每一步都向前推进。它们穿着制式精良的鳞甲，用黑色金属片层层叠叠缀成，即使在腐烂了不知多少年后，依然泛着幽暗的光。

　　为首的是一匹骷髅战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活死人骑士，穿着完整的瓦雷利亚钢鳞甲，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暗红色的波纹。他的头盔遮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他手中握着一柄瓦雷利亚钢骑枪，枪尖同样泛着红光。

　　罗纳的瞳孔收缩了。

　　“瓦雷利亚钢。”他轻声说，“全套。”

　　伊恩走到他身边，手里握着符文长剑“青铜骑士之”。

　　“至少五十个。”他说，“可能更多。”

　　路斯里斯数了数。

　　“五十六个活死人，一个骑士。”他说，“我们是八个活人，一头龙。”

　　亚塞尔握着“欢笑者”，嘴角扯出一个笑。

　　“八对五十六，公平。”

　　罗德瑞克抽出“寒冰”，瓦雷利亚钢巨剑在废墟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眼睛燃烧着战意。

　　“公平？”他说，“我觉得我们占便宜。”

　　班吉寇站在他身边，握着“渡鸦”。

　　“怎么打？”他问。

　　罗纳的目光扫过战场。

　　坑的边缘是唯一的制高点。如果退，会失去地形优势。如果冲，会陷入包围。

　　“守住坑边。”他说，“让它们上来，一个一个杀。”

　　路斯里斯点头。

　　“我和亚塞尔在两边，防止它们绕后。班吉寇、罗德瑞克、蓝道正面，伊恩和我机动支援。”

　　他看向天空。

　　“伊尼斯，龙焰分割战场，别让它们形成包围。”

　　天空中传来一声龙吼。闪银盘旋着，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伊尼斯骑在龙背上，比了个手势。

　　罗纳深吸一口气。

　　“准备。”

　　活死人们开始爬出坑边。

　　第一个活死人露出头。

　　那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鳞甲残破，脸腐烂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白骨。它看到活人，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更多的活死人跟上。

　　五十多个活死人，沉默地、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罗纳举起“新月祭者”。

　　“杀。”

　　罗德瑞克第一个冲上去。

　　“寒冰”横扫，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划过活死人的身体。那些被腐化了不知多少年的鳞甲在瓦雷利亚钢面前像纸一样脆弱，连带着下面的身体一起被斩断。

　　打头的几个活死人同时倒下。

　　但后面的活死人立刻补上。

　　班吉寇紧随其后，“渡鸦”刺入一个活死人的眼眶。符文长剑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活死人的鬼火瞬间熄灭，整个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刺眼睛！”他大喊，“眼睛是弱点！”

　　蓝道沉默地挥剑，“红鹤”精准地刺入每一个靠近的活死人的眼眶。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每一剑都带走一个敌人。

　　亚塞尔在左边，笑着挥剑。

　　“欢笑者”的剑刃上刻着笑脸一样的符文，每一次挥动都会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些活死人似乎被这声音困扰，动作变得迟缓。

　　“来啊！”亚塞尔喊，“来啊！让你们尝尝欢笑的味道！”

　　路斯里斯在右边，“海潮”弯刀如水银泻地，在活死人之间穿梭。他的动作优雅得像舞蹈，但每一刀都致命。

　　伊恩穿着青铜符文盔甲，站在阵线中央。那些活死人的武器砍在他身上，只在盔甲上留下浅浅的划痕。然后，被他的符文长剑斩杀。

　　“罗纳！”他喊，“那个骑士！”

　　罗纳已经盯上那个骑士了。

　　骷髅战马缓缓走上坑边，活死人骑士骑在马上，握着瓦雷利亚钢骑枪。它眼眶里的鬼火扫过战场，最后锁定在罗纳身上。

　　罗纳举起“新月祭者”。

　　一人一骑对视。

　　然后骑士策马冲锋。

　　骷髅战马的速度快得惊人，马蹄踏在岩石上，溅起火星。骑枪平举，枪尖直指罗纳的心脏。

　　罗纳没有躲。

　　他在骑枪刺到面前的一瞬间侧身，让过枪尖，同时“新月祭者”横扫，砍向骑士的脖颈。

　　骑士收枪格挡。

　　“铛！”

　　瓦雷利亚钢相撞，火星四溅。

　　罗纳被震得勒紧缰绳，虎口发麻。骑士只是晃了晃，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罗纳咬牙。

　　伊恩从侧面冲上来，一剑刺向骑士的后背。骑士转身，骑枪横扫，逼退伊恩。路斯里斯从另一边切入，“海潮”弯刀砍向骑士的马腿。

　　骷髅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躲过这一刀。

　　三个活人，一个活死人骑士，缠斗在一起。

　　天空中，闪银俯冲而下。

　　龙焰喷涌而出，将一群试图绕后的活死人烧成灰烬。伊尼斯驾驭着闪银拉升，目光扫过战场。

　　五十多个活死人，已经倒下了一半。

　　但剩下的那一半，还在战斗。

　　“闪银，”他低声说，“再来一次。”

　　银龙再次俯冲。

　　罗德瑞克喘着粗气。

　　“寒冰”已经斩杀了十几个活死人，但他的手开始发酸。这些怪物不会累，不会怕，不会停。它们只是不断地、不断地涌上来。

　　“还有多少？”他喊。

　　“二十个左右！”阿奎纳在后面喊。他没有参战，但一直在计数。

　　“二十个！”罗德瑞克咧嘴一笑，“小意思！”

　　班吉寇在他身边，同样喘着粗气。

　　“罗德瑞克，”他说，“后面。”

　　罗德瑞克回头。

　　三个活死人正从侧面绕过来，试图包抄。

　　“蓝道！”他喊。

　　蓝道已经动了。

　　“红鹤”刺穿第一个活死人的眼眶，第二个，第三个。三剑，三个活死人。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连呼吸都没有乱。

　　“谢了！”罗德瑞克喊。

　　蓝道点点头，继续杀敌。

　　坑边，罗纳、伊恩和路斯里斯还在与骑士缠斗。

　　那骑士的骑术惊人，骷髅战马在他的驾驭下灵活得像活马。骑枪刺、扫、劈，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罗纳身上已经有了几道划痕，伊恩的盔甲上也有了几道划痕。路斯里斯的手臂被枪尖擦过，所幸没有受伤。

　　但他们没有退。

　　“它的马！”罗纳突然喊，“先杀马！”

　　伊恩和路斯里斯同时会意。

　　伊恩正面佯攻，吸引骑士的注意力。路斯里斯从侧面切入，“海潮”弯刀砍向马腿。

　　这一刀中了。

　　骷髅战马的前腿被砍断，嘶鸣着倒下。骑士从马上跌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

　　它失去了马，但还在战斗。

　　罗纳冲上去，“新月祭者”劈下。骑士用骑枪格挡，但骑枪太长，在近战中施展不开。

　　路斯里斯从侧面刺来，“海潮”刺入骑士的腋下——那里是盔甲的缝隙。

　　骑士的动作顿了一下。

　　伊恩趁机一剑刺入它的眼眶。

　　“青铜骑士之吻”刺穿头盔，刺入那团幽绿色的鬼火。

　　骑士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它瘫软在地。

　　瓦雷利亚钢鳞甲发出“当啷”的声响。

　　罗纳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个骑士。

　　“死……死了？”

　　伊恩拔出剑，确认了一下。

　　“死了。”

　　路斯里斯靠在一块岩石上，捂着流血的手臂。

　　“还有活死人吗？”

　　阿奎纳的声音传来：“还有五个！伊尼斯在烧！”

　　众人抬头。

　　天空中，闪银正在俯冲，龙焰喷涌而出，将最后几个活死人烧成灰烬。

　　战斗结束了。

　　罗德瑞克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我累死了……”

　　班吉寇也坐下，靠在他身上。

　　“我也是……”

　　亚塞尔笑着走过来，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水囊。

　　“喝点。还有力气笑吗？”

　　罗德瑞克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

　　“笑？我现在只想哭。”

　　蓝道默默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罗德瑞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蓝道，你真是好人。”

　　蓝道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罗纳走过来，看着这些同伴。

　　八个人，五十六个活死人，赢了。

　　但赢得不容易。

　　“检查伤口。”他说，“包扎一下，然后——”

　　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地面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路斯里斯也感觉到了。

　　他站起来，脸色凝重。

　　“地下。”

　　所有人都站起来。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然后，坑边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个巨大的、蠕动的、没有眼睛的龙头从地下钻了出来。

　　火龙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