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深入废墟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814 字
离开日冕地不久,小队就进入了真正的废墟。柔和的金色魔法光晕在盔甲上流转,保护着他们免受那充满了死亡与折磨的魔法的侵蚀。
路斯里骑走在最前方,紫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亚塞尔在他身侧。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看左,一个看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带来了十五匹战马。这些马是罗纳从日冕地精挑细选的,它们受过雷耿魔法的“洗礼”,对那种诡异的气息不那么敏感,不会像普通马那样突然受惊发狂。
但即便如此,它们依然不安。耳朵不停地转动,鼻孔翕张,时不时打个响鼻。
罗德瑞克骑在马上,手里握着“寒冰”。托伦公爵特意将这柄瓦雷利亚钢巨剑送了过来,以奖励小孙子在之前的一次探索中的英勇表现。
刚开始他根本挥不动。
现在,他已经能单手挥剑砍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前面有东西。”路斯里斯突然停下,举起手。
所有人同时勒马。
前方,是一片诡异的开阔地。
地面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裂过,裂开无数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被烧成玻璃状,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裂谷深处,隐约能看到某种暗红色的东西在蠕动。
那是地底的岩浆,至今没有冷却。
沟壑之间,残存着道路的痕迹。巨大的黑色石板铺成的道路即便经过了末日浩劫的洗礼,依然顽固地常驻世间,石板上面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石板之间长出了黑色的苔藓,踩上去会发出诡异的“噗嗤”声。
“末日浩劫的孑遗。”伊恩轻声说,穿着那身祖传的符文青铜盔甲,整个人像一尊古老的雕像,“瓦雷利亚的末日,就是这样的。”
没有人说话。
他们见过废墟,但从未如此深入过。
罗纳勒马站在最前,目光扫过那片沟壑纵横的大地。他的手握着瓦雷利亚钢刀“新月祭者”,刀身弯曲如新月,刀刃薄得像纸。
那是一年前的一次行动的战利品,雷耿率领六百名狮身蝎尾兽团的骑兵清扫了第三火峰得到的诸多净化后的武器之一;
“继续前进。”他说,“保持队形。”
小队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石板上的符文偶尔会闪烁一下,亮起微弱的光,然后又熄灭。
班吉寇紧握着“渡鸦”。
那把符文长剑是雷耿亲自赐予的,表彰他在前两次探索中的战功。剑身比普通长剑略窄,但更轻、更快,剑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渡鸦。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叔叔身后的孩子了。
十五岁的少年挺直脊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剑术现在在贵族少年里排名前列,连阿巴斯都说过:“这小子有天赋,别浪费。”
他不会浪费。
蓝道沉默地走在他身边,掩护着队伍的侧翼。
罗德瑞克骑着马,眼睛四处乱瞄。
“你们看那边!”他突然指着一个方向。
众人望去。
沟壑边缘,隐约可见建筑的废墟。巨大的石柱断裂在地,柱身刻着精美的浮雕。
龙、龙、还是龙。
还有一些更精致的雕刻:手持长矛和长鞭的龙王,匍匐在地的奴隶,展翅欲飞的巨龙。
“那里应该是广场。”阿奎纳开口,手里拿着羊皮纸和炭笔,快速记录着,“瓦雷利亚时代,每个城市都有这种广场。贵族们在那里阅兵、演讲、处决犯人。”
罗德瑞克打了个寒颤。
“处决犯人?”
“对。”阿奎纳说,“用龙焰,据说是一种很壮观的场面。”
罗德瑞克沉默了。
他想起哈龙。
哈龙·曼德勒,白港继承人,那个沉稳可靠的大哥,他是被某种从废墟里突然涌出的诡异火焰烧死的。
罗德瑞克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继续前进。
前半段路程出奇地顺利。
他们看到了那些废墟里游荡的怪物。
黑色的迷雾包裹着的、看不清形状的生物。它们在废墟间游走,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发出诡异的、像是无数人在低语的声音。
“别靠近。”罗纳低声说,“绕过去。”
小队绕道而行。
那些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它们只是在废墟间游荡,漫无目的,永无止境。
“那是什么?”班吉寇小声问。
“不知道。”罗纳说,“可能是死人的灵魂,可能是魔法的残留,可能两者都是。”
班吉寇没有再问。
第五天,他们抵达了卢卡留下的补给点。
那是一座半倒塌的建筑,曾经是瓦雷利亚某个贵族的别墅。石柱断裂在地,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残破的家具。
但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木箱。
那是卢卡上次探索时留下的,里面有雷耿亲手制作的符文石,可以保证这些死物很久不会腐坏,或者被某些魔法侵蚀。
路斯里斯和亚塞尔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小队进入建筑。
罗纳打开木箱,里面是咸肉、干粮、还有几袋清水。卢卡的字条贴在箱盖上:“不够的话,下次多带点。——L.B.”
罗纳看着那张字条,沉默了一会儿。
卢卡·布莱伍德,班吉寇的叔叔,上次探索的队长。那次探索后,他因为伤势过重,被送回日冕地休养。这些补给是他留下的,原本打算自己用。
现在他用不上了。
“休息。”罗纳说,“补充体力,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卸下装备,喂马,进食。
罗德瑞克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叹。
“累死了!”他喊,“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班吉寇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你的腿还在。”
“在是在,但不是我的了。”罗德瑞克一本正经,“它们现在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随时准备叛变。”
班吉寇被逗笑了。
亚塞尔凑过来:“那你的腿现在在想什么?”
罗德瑞克闭上眼睛,假装倾听。
“它们说……想喝酒,想喝北境的蜜酒。”
“这里只有水。”
“那它们说要叛变。”
蓝道在旁边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囊。
罗德瑞克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表演。
“它们说,水也行,但要有肉配。”
阿奎纳递过来一块咸肉。
罗德瑞克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复杂。
“它们说……这肉太咸了。”
“那是你嘴说的,不是腿说的。”亚塞尔指出。
“我的嘴是腿的传声筒。”
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罗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瞬。
他想起哈龙,想起阿莱克。
阿莱克·杭特,那个温和的、总是跟在伊恩身边的少年。他和哈龙·曼德勒死在同一次巡逻里。
那是贵族少年最惨痛的一次失败,哈龙、阿莱克战死,威廉重伤。
罗纳闭上眼睛。
“罗纳。”
伊恩的声音。
罗纳睁开眼,看到伊恩坐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罗纳沉默了一会儿。
“阿莱克。”
伊恩没有说话。
“还有哈龙。”罗纳说,“该死,总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他们。”
伊恩点点头,没有说话。
罗纳看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伊恩想了想。
“我不平静。”他说,“我只是习惯了。”
罗纳没有说话。
伊恩继续说:“阿莱克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他死了,我心里的某一部分也死了。”
他顿了顿。
“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这是他的遗愿。”
罗纳沉默了很久。
伊恩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开。
罗德瑞克走过来,在罗纳身边坐下。
罗纳看着他。
“你怎么不去笑了?”
罗德瑞克沉默了一会儿。
“笑累了。”他说。
罗纳没有说话。
罗德瑞克看着远方那片黑色的废墟,轻声说:“哈龙也死了。”
罗纳点头。
“我知道。”
罗德瑞克低下头。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说,“我想救他,但我救不了。”
罗纳没有说话。
罗德瑞克抬起头,看着天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再强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罗纳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时候也这么想。”
罗德瑞克转头看他。
“想什么?”
“想如果我再强一点,阿莱克和哈龙是不是就不会死。”
两人对视。
罗德瑞克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
“我们是一对傻瓜。”
罗纳也笑了。
“对,傻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罗德瑞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该出发了。”
罗纳也站起来。
“对,该出发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龙吼。
闪银从天而降,银色的鳞片在废墟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伊尼斯从龙背上跃下,快步走向众人。
“怎么了?”罗纳问。
伊尼斯的表情很凝重。
“我在倾颓尖塔附近看到了东西。”
倾颓尖塔是卢卡小队标记的一座标志性建筑,瓦雷利亚时代最高的塔楼之一。末日浩劫中,塔楼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依然矗立,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着天空。
“什么东西?”路斯里斯问。
伊尼斯沉默了一会儿。
“活的。”他说,“很多活的死人。”
众人对视一眼。
“你们见过的。”伊尼斯继续说,“导致阿莱克战死的那些东西。”
罗纳的呼吸停了。
活死人。
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被【腐化】侵蚀的死者。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罗纳的脸色变了。
从苍白变成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手握上“新月祭者”的刀柄。
“它们在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告诉我,它们在哪儿?”
“罗纳。”伊恩站起来,按住他的肩。
罗纳甩开他的手。
“它们在哪儿?!”
“罗纳!”伊恩的声音变大,一把抓住他的双臂,“冷静!”
罗纳挣扎着,但伊恩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阿莱克死了!”罗纳吼出来,“它们杀了他!我要报仇!”
罗德瑞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罗纳。”
罗纳看着他。
罗德瑞克的眼睛里也有火焰。那是对仇恨的火焰,对复仇的渴望。
但他按住了它。
“你现在冲过去,会死。”
罗纳的呼吸粗重。
“我不在乎。”
“我在乎。”罗德瑞克说,“班吉寇在乎,路斯里斯在乎,亚塞尔在乎,伊尼斯在乎,我们都在乎。”
他指着周围的同伴。
“这些人,跟着你,信任你。你现在冲过去送死,他们怎么办?”
罗纳愣住了。
他看着伙伴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没有指责,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等待他做决定。
罗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对不起。”他轻声说。
伊恩拍了拍他的肩。
“没关系。”
罗德瑞克也拍拍他的肩。
“想报仇,可以。但应该是这样,罗纳。”
罗纳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伊尼斯。
“有多少?”
伊尼斯想了想。
“很多。倾颓尖塔周围,至少上百,可能更多。”
“它们发现我们了吗?”
“应该没有。”伊尼斯说,“它们只是在游荡,没有目标。”
罗纳沉默了一会儿。
“绕过去。”他说,“从东边绕,避开倾颓尖塔。”
路斯里斯点头。
“我去探路。”
他和亚塞尔起身,消失在废墟中。
罗纳站在原地,望着远方那座倾斜的尖塔。
那里,有他的仇人。
但今天,不是报仇的日子。
他转身,走向战马。
“出发。”